('不起眼的位置,一方新翻开的泥土,一个光秃秃的墓碑。
没有照片,只有石刻名字和生卒年月。
送行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林知遇和李慕陶,就是学校派来一个表情公式化的行政老师,低声交谈几句,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很快就借口有事离开了。
没有哀乐,没有悼词,没有鲜花环绕。
只有阴冷的风,卷着尘土和枯叶,在空旷的墓地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不成调的挽歌。
林知遇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最前面。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那个小小的墓穴。
嘴唇抿得发白,下唇上还留着前些天自己咬破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暗红血痂。
他手里捧着一个廉价的骨灰盒。
盒子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分量,重的是里面装着的,是一个人最后的痕迹,是那个曾经与他纠缠半生、爱恨难分的灵魂,在这世间留下唯一的、也是最终的具象。
他看着工人们将骨灰盒小心地放入墓穴,然后开始填土。
一锹,一锹,暗黄色的泥土落下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逐渐覆盖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每一声,都像砸在林知遇空旷的心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没有生命的石碑。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深深的凹陷,却感觉不到疼。
李慕陶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看着林知遇那副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样子,又都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陪着他,偶尔担忧地看他一眼。
七万块钱。
最终没有成为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飞向远方的翅膀,没有成为季远去看更广阔世界的资本,甚至没有成为他们短暂人生中一丝微弱的光亮。
它们变成了这片小小的墓地。
变成了墓碑,变成了墓穴,变成了此刻一锹一锹覆盖上去的泥土。
变成了季远在这人世间,最后狭窄的归属。
多么讽刺。
林知遇看着泥土渐渐填平,工人在上面粗糙地拍实。
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行政老师公式化地说了几句“节哀顺变,学校会跟进后续事宜”,便匆匆离去。
李慕陶想拉林知遇走,林知遇却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李慕陶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在外面等你。别太久,天冷。”
林知遇点了点头。
李慕陶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空旷的墓地里,只剩下林知遇一个人,对着那块崭新的墓碑,和墓碑下那个刚刚被泥土覆盖的、曾经鲜活的生命。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风更冷了,卷着细小的沙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
他慢慢弯下腰,很轻地用手拂去墓碑上刚刚落下的一层薄灰。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材,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季远……”他对着墓碑,很轻地叫了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立刻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回应。
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僵硬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这片新添的归宿。
……
回到学校,他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法学院,季远的宿舍。
宿舍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另外三个床铺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桌上也干净,显然没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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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和长时间不通风的闷浊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