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汉子,只用一片大树叶胡乱系上草绳,堪堪遮住羞处,便大摇大摆围了过来,眼神浑浊又贪婪,活像闻见了血腥味的野狗,直勾勾往院里乱瞟。
乌父——也就是乌秀才,听得外头动静,隔着篱笆墙一瞧,心猛地往下一沉,暗道一声坏了。
可家中如今就他一个男人,他退不得,退一步,身后的妻小就要被这群饿狼般的村民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强撑着站到门边,并未开门,只隔着篱笆抱了抱拳,沉声道:“诸位堵在我乌家门口,究竟是何事?”
为首一个瘦得脊梁骨高高凸起、仿佛随时会折断的汉子,往前挪了半步,皮笑肉不笑:
“乌秀才,你少装糊涂!全村谁不知道,你这几日就要收拾东西,离开张家村?”
旁边一个瘦得如同干柴棒子的老婆子立刻尖着嗓子跟上,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往院里乱钻:
“你可是咱们村的秀才老爷!你走了,我们那些挂靠在你名下的薄田,可都要重新交税!本就贫瘠田地收不上几颗粮食,一交税,我们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
这话一落,后面立刻炸开一片乱糟糟的附和:
“不准走!”
“你不能走!”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那老婆子贼溜溜的目光,探着头一个劲往院子深处瞄。
她最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过。
自家四个儿子,个个野得像牲口,整日里隔着院墙偷窥乌家的乌遥,夜里憋得燥起来,便在家中互相拳打脚踢,闹得鸡犬不宁。
凭什么她自家日子过得猪狗不如,乌家却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凭什么乌秀才凭着一个功名,就能免粮免税,活得人模人样?
她打从心底里恨,恨不能将乌家一家拖下来,踩进泥里,跟他们一起烂在这张家村。
黝黑苍老的脸上,亮起两道精亮阴损的光,死死盯住乌家窗沿。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今日乌家那哥儿回门,姑爷已经先走了,如今院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正是最好欺负的时候。
老婆子当即往地上一扑,拍着门板嚎啕大哭:
“乌秀才啊!你不仁义啊!你们乌家往上数几代,也是同宗同族,怎么能这般无情无义!”
乌秀才眉头紧锁,满心厌烦,死活不肯开门。听得这颠倒黑白的话,当即厉声呵斥:
“休要胡言乱语!”
“我乌家行得正,坐得直,平日与你们井水不犯河水,又何来无情无义?”
老婆子眼睛一眯,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
她身上本就破烂的衣裳经这么一折腾,直接滑开半边,瘦得皮包骨的肩膀胳膊全露在外头,她却半点不觉得羞耻。
张家村的人早穷得没了廉耻,哪家不是一套衣服几代人轮着穿?家里光着身子走来走去的都有,活着都难,谁还顾得上体面礼仪。
她哭得凄惨无比,嘴里却句句往乌家身上泼脏水:
“我家四个小子,与你家乌遥哥儿从小一起长大,情分何等深厚!为了等你家哥儿,连亲事都不肯说!谁成想,你家乌遥转头就嫁了旁人,弃我儿于不顾啊!我苦命的儿——你们命好苦啊——”
一群张家村人本就是来看热闹、占便宜的,一听这话,立刻跟着起哄,个个摆出义愤填膺的模样,七嘴八舌要替老婆子“主持公道”。
“太过分了!”
“耽误人家儿子一辈子!”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乌秀才被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老婆子,气得嘴唇发青,胸口一阵阵绞痛,几乎要背过气去。他一辈子读书讲理,哪里见过这般睁眼说瞎话、往人身上泼脏水的阵势,一时间竟气得词穷,只剩心口一阵阵发闷。
“他爹
', '')('!”
乌母见状,慌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扶住他,“你怎么样?快,蓝哥儿,拿药来!”
赵静蓝立刻转身飞奔进屋,飞快取了药,慌忙给乌父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