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谁
门开了。
走廊里昏黄的光漏进来,正好打在商久身上。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通红,脸上没一点血色,睡衣领子也歪在一边,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裴忘抱着外套,傻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样的商先生,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担忧。
他从来没见过商先生这个样子。
就像一件平时摆在玻璃罩里,碰都不敢碰的宝贝瓷器,突然间自己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商久也看裴忘,看着这张在刚才的噩梦里冰冷苍白,此刻却活生生带着温度的脸。
喉咙里的哽咽还没完全压下去,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两个人就这么在门口的光影里,安静地对视了好几秒。
是裴忘先动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试了好几次,才发出一点很轻很模糊,几乎全是用气呼出来的音节:
“商......商......先......生......?”
裴忘好像忘了自己是来送外套的,目光在商久脸上小心地移动,最后停在他通红的眼圈,和脸颊上那抹没擦干的水痕上。
他犹豫着,慢慢抬起一只手,指尖怯生生地向前探了一点点,似乎想碰碰商久的眼角,确认那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皮肤的前一刻,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转而把怀里的外套抱得更紧了。
那个说得含糊不清的“先生”,和这怯生生的犹豫,全都落在商久眼里。
这一瞬间。
前世的阿妄和眼前这个懵懂,却会本能靠近他的少年的身影在商久脑海里重重叠叠。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阿妄。对不起.....”商久伸手想去碰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裴忘却突然偏了偏头,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透出一丝困惑。
裴忘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更费力,声音也更模糊,像是每个字都在嘴里小心地摸索了一遍才吐出来:
“......水(谁)?”
他看着商久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又认真,很是小心翼翼:
“不系(是)......裴忘......先生在看......水(谁)?”
商久一下子愣住了。
裴忘这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前世今生交叠的幻影,阿妄冰冷的身体,眼前少年干净的疑问......
所有情绪如山洪般决堤,冲垮了他最后的支撑。
他想开口,想解释:“我在看你,一直是你”。
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视野里的裴忘开始晃动、模糊,天花板的光晕旋转着压下来。
剧烈的头痛在这一刻猛然炸开,耳边嗡嗡作响,四肢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只感觉到自己向前栽去,似乎跌进了一个单薄的怀抱里,鼻尖掠过一丝熟悉的干净皂角气息。
然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裴忘彻底僵住了。
他抱着突然倒在自己怀里,浑身滚烫的商先生,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秒钟前还在问他话的人,怎么突然就闭上了眼睛,整个人沉得他快抱不住。
“商......先生?”他试着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沉重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边。
裴忘瘦,撑得很吃力,膝盖一软,两个人就这么顺着门框滑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