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算计的“巧合”里。
他有多确定裴忘的选择,此刻就有多渴望撕开所有伪装,对他坦白一切。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说什么呢?
说“我死过一回”吗?
说“我追悔莫及”吗?
还是说“回来赎罪”?
他的阿妄或许会信。可那充满遗憾与亏欠的前世,并不是阿妄该背负的记忆。
他一点也不想,让此刻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再蒙上过去一丝一毫的阴霾。
那所学校,叫“北城博雅实验中学”。
是他在阿妄留下的旧铁盒最底层,发现的那张泛黄剪报上的学校。
所以,看似繁花似锦的选项,其实只有一条路。
一条通往北城、回到他身边的未来。
“阿妄想去北城?”商久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抬手轻轻地碰了碰他柔软的发梢。
裴忘用力地点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他甚至还伸出手,抓住了商久的袖口,轻轻地晃了晃,眼中期待的光,几乎要将商久整个人都裹进去。
“好。”商久说:“那就去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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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的车上,裴忘的兴奋劲还没过去。
但能说的词实在匮乏,又因为情绪高涨,他根本静不下心来慢慢写字。
于是干脆在后座上手舞足蹈,对着商久又是比划,又是努力吐出几个含糊的字节。
“抓......这里,早!”他指着车窗外正在远去的派出所,又点了点自己,然后双手比划出一个大大的圆,表示“好”。
“一来......钱!上学!北城!”他依次做出数钱、翻书、然后手指指向北方的动作,眼睛亮得惊人。
最后,又凑近商久,手指先点了一下商久,又点了一下自己,断断续续地努力组织:“早点...来,早点...遇...阿久!”
每个字都像是从满腔喜悦里蹦出来的,热气腾腾的。
商久一边分神留意着他那只还肿着的脚踝,怕他动作太大碰着伤处,一边精准的理解他每一个零散音节和手势里的全部意思。
“阿妄是说,如果早点被抓来派出所,就能早点遇到这样的好事,早点被资助上学,然后去北城,也就能早点遇到我了,是吗?”
“对!”裴忘用力的点头。头发丝都跟着晃动。
“嗯。”商久忍不住笑着纠正:“不过阿妄不是‘被抓’进来的,是做了好事被请来帮忙的。只有做坏事的人,才会被抓。”
裴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这点小纠结很快被被他抛诸脑后。
他继续比划着,双手做出一个捧东西的姿势,然后模仿睡觉和炒菜的动作,最后,做了一个把什么东西远远丢开的手势,小脸上一片认真。
商久看着他,一字一句他“翻译”:“这样,阿久就不用躲在下水道里。阿久可以睡我的床,我还可以给阿久煮饭吃。阿久不翻垃圾桶。”
裴忘再次重重地点头,眼里全是“就是这样”的肯定。
商久喉头一哽,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他当初只是随口提了一嘴自己过去狼狈的几日,竟被他的阿妄如此记挂在心里,甚至耿耿于怀至此。
阿妄自己历经那么多苦难都泰然处之,却因为商久也过了几天那样的日子,就心疼成这样。
“好,”商久听见自己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到了北城,我带你去看我躲过的地方。如果有下辈子,阿妄要是提前到了北城,就去那里捡我,好不好?我跟你回家,让阿妄养我。”
“好!”裴忘更高兴了,小小的脚丫无意识地跟着欢快的心情晃悠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