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程思意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口袋,取出一片白色的花瓣。
钟情没有说话,拢着被子又把脸往里埋了些,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仿佛他正进行的并非寻常的注视,而是应当藏在暗处的窥看。
程思意的手格外漂亮,修长的十指连着纤细的掌骨,薄薄覆一层透白的皮肤,随意一个动作都能让骨节清晰却并不贫弱地突显出来。
钟情的目光挪不开似的始终跟着程思意打转。
见对方点亮台灯,将花瓣搁在灯下,从抽屉里拿出张透明的塑料膜,对着中线折了折,随意地夹进了书里。
“学长,你要做书签吗?”
“嗯。”程思意侧过身,不轻不重地朝钟情点了点头。
“好厉害啊。”钟情还是捂着脸,露出的眼睛便显得格外明亮。
程思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上的书翻开又合上,好半天才接话:“你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个送你。”
“这个不行吗?”
钟情最初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不过随口一问,无论程思意同意与否。
然而程思意在短暂迟疑过后却并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反倒略显苦恼地蹙了眉,模棱两可地回道:“这个是给嘉时的。”
屋内光线昏暗,连着钟情的心情都变得阴郁起来。
他莫名感到一阵压抑,阻塞呼吸,闷在胸口,半晌才艰难地深吸一口气。
“那我要另一个好了。”钟情说罢,一把将被子扯过头顶,彻底将自己藏进了黑暗里。
第7章肖像
程思意的课是和林嘉时一起选的。因此,哪怕不在一个宿舍,大部分时间里,两人也总是一道出现。
钟情偶尔会在换教室的路上碰见他们,程思意有些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几乎每回都是走近了,由钟情先开口。
与面对林嘉时的态度不同,程思意和钟情说话的语气很容易就会让钟情联想到那只名叫莉莉的猫。
总是黏人地凑上前蹭程思意的腿,最多也不过讨两下漫不经心的轻抚。
钟情注意到,程思意用在他身上的态度似乎与哄那只猫无甚差别。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自觉带着傲慢,并且自以为友善的方式。
程思意会把语气放柔,会将嗓音压低,会温声细语地凑近呢喃,却不会像与林嘉时交流那样,极为平等地措辞用句。
意识到这件事的瞬间,钟情正从路旁往音乐楼上看。
古旧的外墙爬满青藤,缠着棕灰砖石,在楼梯旁留出几个相框似的椭圆窗口。
钟情拿出手机,想把这面墙拍下来,或许还可以画张临摹,留着交下周的美术作业。
他把书本换到左手捧着,低头打开相机,等到镜头再对上先前的窗口,钟情却骤然发现,程思意正难得戴着眼镜站在那里。
砖缝里偶尔落下几滴残存的雨珠,映着阳光,在即将流经程思意的发梢时折射出星星似的光亮。
程思意侧身站在那里,略微低头,浅浅笑着,仿佛正在和什么人聊天。
钟情把模式切到了录像,几近痴迷地将程思意放在镜头最中央。
那个椭圆窗框将对方的侧影衬得仿佛一副肖像画,藏在叶片与倾泻的阳光之间,茂盛又葱郁,奇异地让钟情想起弗里赛克笔下那些明快的色彩。
或许是察觉到远处投来的视线,程思意微微眯起眼,漫无目的向窗外扫了一圈。
他的目光并没有在哪处过多停留,似乎只是为了放松一般去眺望教学区后的山丘。
在这之后,程思意很快把脸转了回去,顺手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细框的眼镜,迈步消失在了墙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