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推开门,钟情正坐在靠墙的书桌旁,漠然的双眼应声一挑,旋即换上幼犬般的欣喜。
钟情的眼眸亮晶晶地望向程思意,嘴角也跟着扬起来,愈发开阔的肩膀随动作一展,像是恨不得把一身的少年气都呈到对方眼前。
“学长,气象预报说晚上有雷雨。”
钟情说这话时,桌上还摊着一本文学史注解。
夹着花瓣的书签放在书页之间,连缎带都认真地沿着中线捋平了。
他的语气太寻常,甚至算不上在撒娇,平铺直叙地陈述,带着些刻意的试探与讨好。
程思意当然不至于那么快就忘记舍长的话。
然而摒弃理性且不带主观地进行分析。此刻钟情就在的眼前,即便程思意尚且不了解对方的过往,可他却真切地相信钟情不会像他人揣度的那样复杂。
程思意在片刻犹豫过后毫无芥蒂地向钟情伸出了手,语气仍是一贯的清润,带着笑说道:“我会陪你的,不用害怕。”
事实上,真要往前回想,雷雨天带给钟情的其实并非恐惧。
他只感到抵触,以及一种类似于盛夏午后的窒息。
留存在钟情脑海里的是一个灰败的春天,古怪地连下了几场雷雨,分外强势地将冬季的冷冽一扫而空,转瞬带来隐约的闷热。
最后一场雨下在钟情十岁生日的夜晚,闪电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映进来,刺得他几乎产生了目盲的错觉。
钟情在那一刻像是丧失了大部分感官,只剩下听觉还灵敏地捕捉着一切。
有雨声沉闷地从室外传来,接着便是刺耳的刹车声,以及围墙外不同于惊雷的突兀巨响。
对于钟情而言,雷雨并不意味着将至的夏季,亦或潮湿的凉意。
那是鲜红漫延的血洼,是蛛网般碎裂的玻璃,是戛然而止的童年,以及再得不到的,独一无二的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