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内侍总管这才从殿内走出,对越九道:“陛下宣见。”
越九深吸一口气,抬步迈过高高的门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殿内光线明澈,沉香细细。
御案后,身着常服的皇帝正执笔批阅奏章。
“草民越九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越九率先行礼。
皇帝眼神平淡,“免礼。”
“谢陛下。”越九依言起身,但仍旧是低垂着头。
皇帝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抬起头来,朕是什么恶鬼不成?”
越九闻言抬头,一张昳丽的面容刹那间暴露在皇帝的眼中。
皇帝的目光凝在越九脸上,半晌未动。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那眉眼、那鼻梁、那紧抿时微微下撇的唇锋,几乎与记忆深处那张脸重叠,只除了眼神。
那人的眼里总是蕴着春风般的温润笑意,而眼前这少年郎,低垂的羽睫下藏着的却是谨慎与警惕,像一只踏入陌生之地的狼崽子。
心头蓦然被某种酸涩而汹涌的东西击中。
二十三年了……那个人来到他身边,也是这般年纪。
如今斯人已逝,黄土埋骨,却留下这样一道影子,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里。
皇帝倏然收紧了握着朱笔的手指。
他移开视线,再开口时,声音已听不出异样,甚至比方才更平淡:“你在樾儿身边当差,护卫周全,甚是得力。前些时日那孩童被拐一案,朕也有所耳闻。”
越九心中警惕更甚,面上越发恭敬“陛下过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要穿透皮囊,直看到骨血里去。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今日召你前来,也无甚要紧事。樾儿难得看重一个人,你既在他身边,便好好当差。朕看你身手利落,年纪轻轻,倒有几分定力。在樾儿府中,除了护卫之职,平日还做些什么?”
越九谨慎答道:“回陛下,护卫之责不敢懈怠,闲暇时偶尔翻阅些杂书,习练武艺。”
他摸不准皇帝问此话的深意,只能挑最稳妥的说,总归他平日里也喜欢看。
“哦?杂书。”皇帝似乎很感兴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都看些什么?兵策?游记?还是志怪传奇?”
“些许游记与地方志,聊作消遣。”越九答得愈发小心。
皇帝点了点头,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曾偏爱游记地理,总说身困庙堂,心却可借文字游历四海。
这喜好,竟如出一辙。
也是,这孩子身上流着他的血,自然也会承袭几分他的脾性。
当年情势所迫,不得不将这孩子远远送走,原以为此生再无交集,谁料命运兜转,竟让他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前。
看着他恭敬却警惕的姿态,皇帝心中五味杂陈。
有愧疚,有追忆,更有一种失而复得却又不能相认的痛楚。
不能急。
皇帝告诫自己。
暗处的眼睛太多,当年的风波也并未彻底平息。
此刻相认,绝非良机,甚至会为这孩子招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