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甲胄碰撞的声音在雨里闷闷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有人在低声传令:"换——第二批!"
然后是另一队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又渐渐远去。
晏辞听着这些声音,动都没动一下。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窗台上的雨渍一点一点往屋里洇,洇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墙角蹲着一只避雨的野猫,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又消失在了暗处。
晏辞伸手把脚边那件血衣推到更远的地方。他没有看它,只是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衣架前,拿了一件干净的外袍换上。动作很慢,每一个扣子都系了很久。换好衣服后他走到镜前,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后颈上那个牙印还隐隐透着红色。
"从今往后你只剩朕了。"
谢临渊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不是在脑子里想——是真的在耳朵里,像有人贴着他耳廓在重复。一遍一遍。
晏辞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一下,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笑。但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就停住了,最终变成了一个不像笑也不像哭的表情。
他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上。
桌角堆着几本书——《韩非子》《孙子兵法》,还有一本被他翻烂了的《水经注》。最上面那本《韩非子》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他用蝇头小楷写的换班时间表。寅时三刻,卯时正,午时,酉时。每一个时间点后面都跟着守卫的人数。
他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对着烛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
纸条的一角燃了起来,火焰慢慢往上爬,墨字被火光吞掉,从黑色变成红色再变成灰。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像雪花。
他把灰烬拢在一起,用茶杯底压碎了,又用手指碾了两下,碾成面。
云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桌前碾灰,愣了一下。"公子,您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晏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看您屋里灯还亮着,想问您要不要再添壶热茶。"
"不用了。你去睡吧。"
云溪点点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