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愣了一下。这几日送东西来,晏辞都是这副反应——不推拒,不感激,不哭不闹不笑。看什么都淡淡的,像是在透过那些金碧辉煌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点头哈腰地把云锦放在珍宝堆上,退了出去。
谢临渊每天都来。有时候是午后,有时候是深夜。他来的时候也不做什么,就是坐在晏辞旁边,跟他说封后大典的事。
"钦天监已经算好了日子,三个月后的初九,紫微星正照中天,是今年最好的吉日。"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案几上那只累丝金凤步摇,在指尖转着,金色的流苏在烛光里晃出一圈细碎的光晕,"尚衣局也快把喜服改好了,这次的绣样是第一百一十三版,朕亲自挑的——凤尾用的是盘金绣,每一根尾羽上嵌一粒南海小珍珠,一百零八粒,正好合了一百零八道仪程之数。"
他说得津津有味,指节轻轻叩着案面,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舒展。晏辞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应一声"嗯"。他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匹被揉皱又展平的喜服料子上,正红的绸面映在他眼底,把他瞳孔里的什么东西也染红了。
谢临渊盯着他那声"嗯",眼底的光变得微妙。
他知道晏辞的顺从不正常。
晏家嫡长子,那个惊才绝艳的东宫伴读,在被囚禁、被侵犯、被戴上脚铐之后,忽然变得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婚事——这不是认命,是蛰伏。是藏在冰面底下等着裂缝的鱼,只等一个机会就会破水而出。换成以前,谢临渊也许会把他看得更紧。可现在他也需要晏辞站上那个位置——不是靠锁链捆上去的,是穿着正红的喜服、一步一步走过一百零八道仪程,变成他谢临渊名正言顺的君后。
所以他对晏辞的看管变得微妙了。暗处的眼线没有撤,但明面上的守卫确实少了几个。门口那个一直盯着的暗卫换成了两个轮值的小太监。谢临渊来寝殿的频率从一天一次变成了隔天一次,偶尔太忙甚至两天才来。寝殿外面的侍卫少了,换成了进进出出的尚衣局绣娘和尚仪局女官。影一不知道去了哪里,很久没有露面了。
晏辞当然注意到了。
他开始观察。门口那两个太监的换班是在午时,新来的人总会比规定时间晚一盏茶的工夫到岗,这一盏茶的工夫里寝殿外头空无一人,正好够一个身形伶俐的人从墙角那道侧门溜出去。送喜服衬里的推车每天傍晚会经过后花园的角门,推车很大,底下有一层隔板,是用来放替换下来的旧绣样的,刚好够蜷进一个身形单薄的人。那个送锦缎来的小太监每次都在酉时三刻到,怀里抱着摞得比头还高的锦盒,走路低着头看脚面,从不抬头看人。
晏辞在他第四次来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他几眼。看他的肩宽——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偏窄的骨架。看他走路时后颈的弧线——微微弓着,和自己低头时的角度几乎一致。看他脚上那双灰布鞋——半旧的,鞋底磨得一边高一边低,和自己那双被收走的旧鞋是同一个鞋匠的手艺。
差不多。
如果换上那身灰蓝色的太监服,佝偻着身子混在进出的宫人里,不抬头,不看人,脚步不乱——也许能走到角门。再从角门混进运送废弃布料的推车里,就能出后宫。出了后宫,就是外朝。外朝的宫墙矮一截,守卫也少——他以前当伴读的时候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扇通往宫外的侧门。
他把这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装在脑子里,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眼睛望着窗外那方被雕花木格切碎的天空。
满屋子刺目的正红色把他笼在中间。那匹云锦还堆在珍宝山上,金线绣的龙凤在日光里一闪一闪。床帐上的新凤凰歪着黑曜石珠子做的凤眼,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嘲讽他。脚踝上的银铐安静地躺在地毯上,龙纹在昏黄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还有一个多月。
还有时间。
每天夜里谢临渊走了以后,晏辞就会从软榻上坐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