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朝散了之后,谢临渊没有去御书房批折子。他直接来了寝殿。
推门的时候还是和昨天一样轻。龙靴踩在金砖上,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前停了一下。他看到晏辞侧躺着,双手还是系在床柱上,但呼吸很匀。没睡——睫毛在动,被烛光打在枕头上,影子一颤一颤的。但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空碗。昨晚的安胎药喝完了。今早影一来送药的时候晏辞自己接过去喝了,连眉头都没皱。
谢临渊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他看着那两只被绸带系着的手腕。勒痕还在,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暗红色的,像两条细绳镶在皮肤里。和脚踝上的伤一样——结了痂,磨破了,又结痂,又磨破。循环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影一。"
"属下在。"
"把绸带解开。"
影一愣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这个命令,谢临渊半个月来从没下过。哪怕是晏辞三天前喝完了粥、吃完了药、所有指标都正常的时候,谢临渊也没提过解绑的事。他不是不知道晏辞不会再跑了——他是怕。怕手一松开,晏辞又会去砸自己的肚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晏辞的双手叠在小腹上,不是被命令的,是自己放的。跟昨晚一样。跟前天晚上他对着肚子说话的时候一样。这个姿势骗不了人——它是坤泽身体里最古老的本能,比理智更深的那个开关,被打开了就关不掉。
影一走上前,伸手去解床柱上的绸带扣。那些结打得很紧——谢临渊亲手打的,每一条绸带都是他自己系上去的。死结,外面还绕了三圈,得慢慢拆。影一的手指很粗,拆这种细结不太灵便,拆了好一会儿才松了第一个。
绸带松开的那一刻,晏辞的右手从床柱上滑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动。手臂掉在锦被上,像一条被剪断了线的木偶胳膊。皮肤上留着绸带勒出的凹痕——不是红的,是白的。被压迫了半个月的皮肤凹下去一条浅浅的槽,周围的血液正在慢慢往回灌,像春天开冻的河。
然后是左手。也掉下来了。
晏辞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两只自由的手,看了很久。手指动了一下——弯一下,再伸直。关节发出嘎吱一声,像是生锈的铰链。然后他把右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抠开的口子。结痂了,暗红色的疤痕歪歪扭扭地横在掌纹上,把生命线截成了两段。
他没有说话。谢临渊也没有说话。
寝殿里只有影一收拾绸带的声音。明黄色的绸带被从床柱上拆下来,一条一条叠好,放在小几上。绸面上沾了一点血迹——是晏辞第一天被绑的时候挣扎留下的。半个月了,血迹已经氧化成褐色,像旧茶渍。
"你可以下床走动了。"谢临渊开口,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脚铐朕给你加长了一截。想吃什么叫影一,想去窗边——"
他顿了一下。
"——不准出去。方圆五步。多一步,绸带就系回去。"
晏辞还是没有说话。他撑着床垫坐起来。没有绸带的牵拉,身体反而有些不习惯了——手臂不知道往哪放,肩膀的肌肉僵硬了半个月,忽然卸了力,酸胀得像被人用铁棍敲过。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