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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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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银铐还在。锁链确实加长了一截——原来只能走两步,现在大概能走五步。从床到窗户,从窗户到门。五步之内,都是笼子。

他慢慢把腿挪下床,赤脚踩在金砖上。冰凉从脚底板窜上来,沿着腿骨一路往上,刺得膝盖发酸。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左脚踝的银铐被带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叮。不是铃铛那种清亮的叮,是沉闷的、哑的,像是从很深的水井底下冒上来的声音。然后他迈了第一步,链子被拖在地上,哗啦——又是一声。每

', '')('一步都是这个节奏:叮,哗啦——叮,哗啦。

他走到窗边。五步。刚刚好到窗台前,链子被拉到了最大长度,左脚踝被拽了一下,像一只被拴着绳子的鸟。他把手搭在窗台上,推开窗户。

外面的空气是凉的。初秋的风从汉白玉栏杆外面灌进来,带着银杏叶子和御花园里桂花的味道。天是灰蓝色的——不是早晨那种鲜亮的蓝,是傍晚的、快要暗下去的、带着一点青灰的蓝。他看见了御花园的屋檐,看见了远处的角楼,看见了更远处的城墙。这些他都见过。以前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每天走过太和殿前那片广场,抬头看天,觉得天很大,大到装不下任何一个抱负。现在他再看这片天,它还是那么大,但跟他之间隔了一层格子——窗户上的棂条把天空切成一个一个方格子。他的天只有五个方格子那么大。

他伸手摸了一下窗棂上的木雕。雕的是凤凰。凤凰的尾巴绕了一圈,凤头低着,嘴含着一颗珠子。那颗珠子的位置刚好在窗户的正中间。他以前来过这间殿——那是入宫第二年,陪先帝整理藏书。那时他站在这个窗前说了一句话。说的是什么,忘了。只记得影子站在他旁边,帮他扶着梯子。那时候他觉得这间殿是天下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它是皇帝的寝宫,是大启的心脏。现在他站在同一个位置,脚上戴着银铐,肚子里怀着龙种,才知道这间殿不是什么心脏,是一个笼子。再华丽的笼子也是笼子。

他把右手从窗台上放下来,放回自己的小腹上——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做的。这只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空下来就会往肚子上挪。像是它有自己的记忆,记得里面有个一百二十下的心跳,记得那个心跳不能停。

谢临渊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窗边的背影。那个背影很瘦,肩膀比以前窄了一圈,腰细得连衣服都撑不起来。

"阿辞。"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朕。"

晏辞没有回头。他的视线越过窗棂上的凤凰珠子,穿过五个方格子,看着远处城墙上最后一抹夕阳。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陛下。"

"嗯?"

"臣想要的东西,陛下给不了。"

谢临渊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晏辞想要的是离开。是自由。是把银铐从他脚上卸掉,是把名单从他身上解绑,是从这张龙床上站起来走出去再也不回来。这些,谢临渊一个字也给不了。

窗边又安静了下来。只有晏辞左脚踝上的链子被风吹动了一下,叮的一声,很轻。然后他转过身,从窗边往回走。五步——叮,哗啦——叮,哗啦——叮,哗啦——每一步都踩在那个节奏上,每一步都在提醒他自己:锁还在。笼子还在。

他走回床边,坐下。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都生了锈的人。

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仰面躺着,看着床帐。床帐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暗纹。金龙的眼睛正对着他的脸。他以前觉得这条龙在看着他,是一种威胁。现在他觉得——它也在笼子里。它被绣在这块布里,飞不起来,出不去,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冲着天空。

"晏辞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是对谢临渊说的——谢临渊已经走了。是对自己说的。是对那个在国子监大槐树下踢毽子的人说的,是对那个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人说的,是对那个敢当着先帝的面递折子说"太子之位臣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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