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辞忽然想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的手在肚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敲门。敲那扇还没有打开的、通往另一个生命的门。那个生命还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脏,不知道它的母亲的双手被人绑着,不知道它的父亲是一个为了得到一个人可以烧光所有道理的疯子。它只知道心跳,只知道一百二十下和六十下并排跳着,像两根拴在一起的钟摆。
"你的那部分,我会给你。"晏辞轻声说,"他的那部分,我会吞下去。"
门又开了。
这一次不是影一。龙靴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很轻,晏辞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个人的脚步有一种特殊的节奏——三步快两步慢,走到床边之前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床上的人还在不在。
谢临渊在床边站了片刻。他看着晏辞侧躺的背影,看着那双手——被绸带绑着,叠在一起,放在小腹上。不是被动地搁着,是护着。手腕上的勒痕还渗着粉色的组织液,但手指很稳,没有抖。
"你喝药了。"谢临渊说。不是问句。
"喝了。"
"自己喝的?"
"自己喝的。"
谢临渊没有说话。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就是那把换了软垫的矮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宫里的人都怕他敲手指——那是他要杀人的前兆。但此刻他敲手指,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
"阿辞。"他叫了这个名字。不是"晏辞",是"阿辞"。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调变软了,像是在国子监那棵大槐树下喊他的时候用的那种声音。"你终于想通了。"
晏辞没有回答。不是默认,是懒得解释。这个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为什么喝那碗药——不是为了龙嗣,不是为了皇帝,是为了一个还没长出手脚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和三千七百一十三个不该替他死的人。和皇帝的"深情"没关系。
但谢临渊不需要理解。他只需要结果。
"很好。"谢临渊站起身,手指在晏辞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晏辞没有躲。不是因为接受了,是因为没有意义——躲了,手还是会被拽回来。躲了,名单上还是三千七百一十三条命。躲不掉的。
"明天朕让太医来给你好好看看。"谢临渊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你想吃什么,告诉影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这次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床,对着门框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朕很高兴。"
门关上了。
晏辞闭上眼睛。谢临渊的脚步声从殿门到廊道一共二十七步。他数了几百遍了,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二十七步。
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个孩子站起来。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要先学会怎么在笼子里活下去。
第110章金丝雀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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