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靠岸。江南的水越往南越清,能看见水底石子和水草。岸边白墙黑瓦,田地换成水稻田,刚插了秧,水面上漂着星点绿。
第十天到苏州城外。
谢临渊让车停下,摸出影一的手绘图册翻到石皮巷那页——巷口枇杷树还在。树冠比图上大了一圈,枝丫伸过院墙。影一画的树像螃蟹,但注释仔细:"叶长三寸,背面绒毛,泡茶清肺。"晏辞伸手摘两片,用帕子包好——替太后摘的。
马车拐进石皮巷。青石板路碾得颠,白墙被岁月蹭成青灰,墙头趴着猫。巷子深处飘柴火味——松木杉木混在一起,不是御膳房的炭火味,呛人,但好闻。晏辞把车窗推开大半。
马车停在一座宅子前。三进院落,后院种棵桂花,跟太后那边同品种。树枝光秃秃的,芽苞鼓了。
"等秋天开了再走。"晏辞下车看了看桂花。李玉附和了一句,他没接。
谢临渊站在门口,低头看门槛——木头被踩了上百年,中间凹下一道弧。
"阿辞。你出来了。脚上没有链子。"
晏辞转过身。谢临渊站在门框里,靛蓝常服皱了,右手攥着袖口——袖子里揣着那颗榉木"临"字。
"你现在可以走了。往巷口拐就是另一条街。朕不追。"
晏辞看了他一会儿。低头把袖子里两片枇杷叶取出来——闷了半日有点蔫。
"帮臣找个罐子。枇杷叶要阴干,背面有绒毛不能晒。"他把叶子递过去,"苏州的事还多。枇杷没吃,卢一刀没见,藕粉没买——走不开。"
谢临渊接过枇杷叶。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朕不会晾。"
"学。臣也不会——一起学。晾枇杷叶比杀人容易。"
谢临渊握叶子——很轻,怕捏碎。
院子里景瑜追一只灰猫。猫跳进后院,景瑜被李玉拎着领子拽回来。景辰找了个石墩摊开字帖。苏州的阳光比京城薄,透着水气。他写了两个字抬头看天,说墨不容易干。
"江南潮。"谢临渊抱个青瓷罐子从堂屋出来,罐底搁了生石灰。他把枇杷叶摊在罐口竹篾上搁廊下阴凉处,摆好了退后一步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