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孙子刻什么。"
"谢字。还差一半。"
"哀家猜——差射字旁。言字旁刻完了。"
景辰使劲点头。太后笑了,笑纹从眼角挤到鬓边。"你父君小时候写字也是先练言字旁——胳膊比手有劲,撇捺不听话。"
谢临渊和晏辞走进来。
"枇杷膏收到了。罐子捆得牢——叶子量正好。上次缺的三片补上了,这批比冬天浓。"太后指了指桌上,"留了两罐。春天喝——润肺。"
"母后是不是又熬了一夜。"
"半宿。睡不着——人老了睡不深。起来生炉子熬枇杷膏,看罐子冒泡比看折子安心。"
谢临渊坐下来拿起筷子。桌上六个菜——不是御膳房大席,家常菜。红烧肉不放姜,清蒸鱼只有鱼肚——刺剔掉了。景辰碗里有鱼肚,景瑜碗里也有。
"母后怎么知道他不吃姜。"
"云溪写信告诉的。说你不会挑鱼刺,皇帝亲自剔——鱼背他吃,鱼肚留给你。"
谢临渊喝汤呛了一下。太后看他一眼,"哀家觉得自己儿子活这么大了头回学会给人剔鱼刺。迟了点——不晚。"
景瑜把鱼肚戳碎拌饭。景辰帮他——拿勺子拌。
晚上回偏殿。
晏辞坐床沿——同一个位置,同一个角度。偏殿七年的太阳从这里落了七千多回。现在是晚上,太阳换成了灯。桌上景辰练字的"谢"还摊着没收。
谢临渊把四个枇杷罐搬窗台上——晒太阳,离床不远。弯腰时袖子里掉出榉木"临"字。捡起来看了看,放回去。
"明天早朝。"
"多少天没上了。"
"从苏州出发就没上。快四十天。"他坐桌边翻开折子,"今晚上批完。"
"批不完的。"
"批到哪算哪。"蘸墨,"你在旁边写字。景辰的纸接着写——\'谢\'字后面该教\'安\'了。"
晏辞坐到桌前拿笔。笔是卢一刀送的——杆粗,握久手酸。但笔锋好,压下去弹回来。
写了七个"谢"——三个像梯子,四个梯子倒了重搭。翻新页,左上角写了个"安"——字小,宝盖头兜得住,女字稳稳站着。
折子翻页声和笔尖擦纸声交替。夜里偏殿比白天安静——能听见炭火裂开。还是那个炉子,炉边不再搁药罐,搁的是景辰没吃完的桂花糕。
"明天早朝完了——到母后那儿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