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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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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第108章

那残纸压了一整日, 温宜才又将它重新取出来,继续昨日的流程。

可府里今日似乎并不太平。

这日早早,文远伯府派人往韩家送了一封信, 据说还是柳老夫人亲笔。信不长, 措辞却极有分量——

【昨日诗会,贵府三公子当众辱及老身孙女及文远伯府门庭。柳家虽不比侯府, 却并非可轻贱之家。此辱不雪,柳家无颜立于京城。今唯有一请, 原议三公子与柳氏之婚约,就此作罢。】

消息传到陈春堂时, 余氏才起身不久,正坐在妆镜前梳妆。“作罢”二字从乔嬷嬷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余氏的翡翠手串“啪”地断了, 珠子滚了一地,像是摔碎的算盘。

“韩识烨又给我惹什么事了!”她倏然转头,连累侍女扯断了她的头发, 余氏吃痛着, 低喝着叫人滚开, 怒道, “把人给我叫过来——”

乔嬷嬷整个人一抖, 支支吾吾的,片刻才说:“……文远伯府的信,直接送到了侯爷手上……三少爷,在侯爷那里了……”

余氏心中一咯噔, 她原没太把柳家当回事——文远伯府的爵位、根基不比侯府,就算识烨真说了什么,柳家也不敢真跟他们翻脸, 这么着急火燎地写信来,左不过是想要钱。乔嬷嬷说这话时,她想的是晚点亲自带识烨上门赔个不是,再送几匹料子几盒首饰就是了。

可侯爷竟然这么生气……

她不敢再梳妆,素服素面地往松鹤堂去,扶着门边进来时,韩识烨已经跪在堂中了。

天寒彻骨,余氏看着韩益的面色迈进门槛时,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承恩侯看着她的语气又沉又冷,张口便是一句:“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自她进门以来,韩益何曾这么同她说过话?

余氏手心冒汗,强装镇定:“……侯爷,识烨年纪还小,酒后失言在所难免,我已经让人备了礼,明日,不,即刻送去文远伯府赔罪——”

韩益把信放在一边,目光凉凉地看着余氏:“赔罪?你知不知道他韩识烨都说了什么?”说着他看向韩识烨,让他把昨日诗会上的“大放厥词”,给他的好娘亲重复一遍。

可韩识烨哪里敢重复?头都不敢抬地跪在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承恩侯便让他的小厮说。

小厮战战兢兢地,复述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昨夜少爷在蕲老的诗会上吃醉了酒,当着一众宾客的面说文远伯外强中干,要不是靠柳夫人的嫁妆装点门面,早就成软蛋了……”

余氏两眼一黑。

小厮还在结结巴巴地说:“少爷说文远伯是软蛋,他儿子也是软蛋,小的时候吃他后娘的,大了就吃妹妹的……还说……还说……”

文远伯是软蛋的事,京中人人皆知,世族之中更是对此心照不宣,但这些都不是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何况昨日还是蕲老诗会。到场的都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文人才子,文远伯最重颜面,柳老夫人更是,如何受得了韩识烨当众诋毁。

余氏不敢往下听,只韩益始终冷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做什么?你主子都敢说的话,你还怕人听了?”

“少、少爷还说,柳姑娘是、是个下不了蛋的母鸡,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求他,他也不娶……”

“混账!”余氏花容失色,当着韩益的面推了韩识烨一把,“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方才什么“软蛋”的,不过是说柳家家底薄、柳姑娘陪嫁少,那顶多是把家底下的阴私端上台面,可“下不了蛋”的话一旦传出去,那是要毁柳姑娘一辈子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人这样议论子嗣,往后还怎么议亲?

这两句话说出去,不说柳家,便是寻常人家,都要生气的,难怪柳家要退婚。

余氏脸都白了,强颜欢笑道:“妾立刻带着识烨去柳家登门赔罪,就算是给柳姑娘磕头,也一定要请他们原谅……”她说着,手里扯着韩识烨的衣裳,意思是让他给父亲认个错。

可韩识烨却始终低着头。

韩益冷哼一声:“你还嫌此事闹得不够难看?”

“柳家几代出仕,才养出了文远伯这么个文官重臣,你知不知道柳家在都察院是什么分量?文远伯虽不管事,可他的门生故旧遍布都察院十三道,翰林院又有多少学士是他同年……你在朝中打听打听,文官一系,有几个不卖柳家面子?”

余氏哪里还需要打听,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文远伯在文官之中这么有影响力,她未必看得上柳家。

“妇人之仁。”韩益想着方才余氏说的要去柳家道歉,“此番若是平息不了柳家怒火,不说是我,便是你的兄长,他韩识烨就是往后踏上了仕途,都不好过。”

余氏这才知道怕,可她还有些不甘心:“那这门婚事怎么办……”

“事到如今,你还想婚事呢。”韩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母子,“韩识烨如今当着外人的面说柳姑娘不能有子嗣,他怎么知道的?柳姑娘的清白怎么办?往后谁敢娶她。你兄长如今快要入京述职了,到时候都察院轮番弹劾,你确定他能顶得住?”

原先韩益不至于这般生气的,只就像吕氏说的那样,这段时日韩益心情不好。

与韩老夫人龃龉在前,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很有可能打草惊蛇。

左士诚堂奏不利,引起了皇上的怀疑,他安排刺杀,原是想一石三鸟、丢车保帅,可左士诚先一步反应过来,甚至起了威胁他的心思,他必须尽快拿掉这个棋子。

还有端妃,不仅是经此一事,他们很可能得到汪珫的支持,还因为李泰说的荆楚出现了火铳……

一桩一件,他应付这些本就烦躁,若是这时再得罪言官,那他好不容易下的“明哲保身”的棋,很可能毁于一旦。

“祸从口出四字,还要我教你吗?”

当年因为老侯爷的口无遮拦,韩家险些全族倾覆,若非温家老爷救命,韩家都不知道死不知多少回了。

余氏不是第一天到侯府,自然听得出侯爷话里的意思,整个人颓唐地跌坐下来。

韩益的目光穿过余氏,落在了旁边始终不曾抬头的韩识烨头顶:“道歉?他识烨的道歉值几两银子?”

韩识烨始终一声不吭。

-

韩旭今日当值,和温宜吃完早膳,又听了她的千叮万嘱,这才披上大氅出门。

未料才出院子不过几步,转过花园的功夫,恰巧遇上了也要出门、行色匆匆的韩益。

两人隔着冬日被雪覆盖的花丛目光一碰,却没有慢下脚步,而是如常的在花园尽头相会,然后就着淡淡的日色往府外走。

韩旭的伤还没好,靠近时还能闻到身上浓重的药草味,脸色也比平时要白。

发生这么多事之后,这是父子俩第一次见面,韩益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伤养得如何了?”

两人并肩而行,韩旭比韩益还要高上一些,而韩益说话时,眼睛一直在看他的伤,像是对他很关切,可韩旭已经受伤多日,他当日还去了梨园,不可能不知道,但这是韩益第一次问起。

然而韩旭并不在乎,他似乎一夜之间学会了什么是虚情假意,也不介意和韩益虚与委蛇:“已经好多了,多谢父亲关心。”

韩益因为这话,看了他一眼。

又听韩旭自然地问着:“不知先前到府里刺杀的杀手抓到了吗?”

这事确实就该韩旭问起,毕竟那是伤他的人。

“抓到了。”

“是谁干的?为什么要来杀二叔?”

韩益反问道:“你觉得他是冲着韩玿来的?”

韩旭一脸理所当然:“难不成是为了我?那不是二叔的院子吗?”

那场试探,叫韩益知道了韩旭真的身手不凡,也确定此人肯定去过定远关,他究竟对当时的事知道多少……

韩玿同韩旭提起韩益可能对他起了杀心,这话不假,对于韩益来说杀了韩旭肯定是一劳永逸,可若是韩旭的背后还有人呢?

“如果真是你怎么办?”

韩旭一愣,也因此停下了脚步:“是我?”

韩益看着他,忽然道:“当初是你代替韩力去的军营吧。”

风声止雪,云昼欲昏。

不算明亮的天光照着两个披雪而行的人,雪花飞舞下,是你来我往的暗流涌动。

韩旭的目光从远处转回韩益面上:“……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前端妃派人去峪北寻一个叫韩力的人,这个人就是你的那个师父吧。”韩益说话的姿态随意,仿佛是在闲谈,也不在乎韩旭是不是能从中听出什么信息,“可查来查去,只找到了一个叫韩旭的中年铁匠,还说这个人年前就已经过世了,结果那些人寻到坟前一看,墓上写的却是韩力。”

韩旭的眼睛一直看着韩益,因为他这话,眼神里的光晃了一下。

一是明白了韩益为何突然这么着急,原来是端妃娘娘正在查当初的事,二是……他倒是没想到韩益会把这件事告诉他。

“那人一直在恩水镇打铁,街坊邻里都是人证,反倒是你这个徒弟多年不见踪迹……那些人便把怀疑放在了你身上。”韩益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毕竟不管端妃那边究竟知道了多少,如今他们的怀疑也都放在了韩旭身上。

“那又如何。”韩旭声音有些低。

韩旭并不害怕自己替父从军的事被人知道,当时官府强征百姓,哪管征到的人什么年纪,只要人头够数就行,韩旭是自愿替师父从军不假,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初负责此事的差役是否活着都不一定,谁能证明他是自愿还是被迫?就算到了公堂,他一口咬定就是官府强征,至于军籍黄册上登记的是什么,他当时目不识丁,看了也白看。

韩益知道韩旭是在试探,可他并不在乎:“端妃和萧家的人知道你去过军营,又活着出来,怀疑你和姜瑱的事情有关,所以才派了人来。”

韩旭没问姜瑱是谁,也没问姜瑱的事是什么事,毕竟前阵子他才去了定国公府拜访,此时装作一无所知太过虚伪,所以他说的是:“为什么我和姜帅的事情有关,就要派人来刺杀我?当初定远关发生了什么事,是端妃做的吗?”

韩益的话说得模棱两可,可韩旭亦是,他问着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又问是不是端妃做的,叫人听不清他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可这话在韩益听来,便是韩旭知道内情的意思。

他看着韩旭的目光深了又深:“她怀疑你替你师父从了军,所以派人来试你的身手吧,毕竟杀了你,再想知道从前的事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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