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你爹贪污三十万两的河工银,青州死了三万的百姓”
林怀安看着那把刀。刀不大,比裁布用的略小一些,刀刃很薄,薄得像一片柳叶,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剪刀旁边放着一个小瓷瓶,一卷白布,一捆麻绳,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林怀安的手开始发抖。他是读书人,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公公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句话:
“自己来,还是杂家帮你?”
林怀安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那把刀,又抬头看着李公公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自己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的,沙哑的,像一个老人发出的声音,“我自己来。”
李公公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林怀安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那笑容让林怀安后背发凉——不是阴冷,不是狠毒,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黏腻的、像蛇信子舔过皮肤的感觉。
林怀安自己躺在床上,灯光打在他瓷白的脸上,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还没有长开,但是可以窥见以后的风华。
“有点胆色。”李公公说。他站起来,走到林怀安面前,伸出手,捏住了林怀安的下巴,把那张苍白的、精致的、还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稚气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长得倒是不错。”李公公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那目光黏腻起来,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刀落下去的时候,李公公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目光从林怀安扭曲的脸上滑到他的身上,又从他的身上滑到地上的血泊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东西。
林怀安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喊。他咬着那根木棍,咬得牙齿发酸,咬得牙龈出血,咬得木棍上全是牙印。他的意识在剧痛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飘摇的灯,随时都会熄灭。但他听见了李公公的声音——那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他耳边。
“细皮嫩肉的,”李公公说,“净了身倒是更干净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林怀安不知道是谁在笑。他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
林怀安咬碎了嘴里的木棍。剧痛从身体里炸开,像被人生生撕裂,疼得他浑身痉挛,却死死瞪着眼睛,不让眼泪流出。
血喷涌了出来,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裤子,滴在窄床上,滴在地上。他感觉到有人在往伤口上撒药粉,火辣辣的疼,疼得他整个人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
“行了。”李公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抬下去吧,看着别让死了”
他被两个太监抬起来,像抬一袋货物一样,七拐八拐地抬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扔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床上铺着粗糙的草纸,血很快就把草纸浸透了,红了一片,又红了一片,像一朵一朵不断绽开的红花。
林怀安觉得自己也要死了,脑袋开始翻滚起来,所有事情一股脑的冲出来。
他不怕死。从宣武门刑场上下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怕死了。死有什么可怕的?比死可怕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了。
"醒醒,你别死了!"
林怀安从噩梦中惊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脸。皮肤微黑,两团冻出来的红晕挂在脸颊上,像年画里的福娃娃。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终于醒来了!"那人见他睁眼,立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你都烧了三日了,再烧下去,李公公该把你扔去乱葬岗喂狗了。"
林怀安没有立刻回应。
他
', '')('先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粗糙的草纸。草纸被汗浸透,又硬又凉。然后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窗外——风雪正急,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水。"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只说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