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掌里,一下一下地呵气。
春天来的时候,婴儿会坐了。
林怀安把他放在床上,用被褥围成一圈。婴儿坐在中间,四下看看,伸出小手够旁边的破布条。够不到,身子一歪,倒在被褥上。
他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自己怎么倒了。然后他翻过身,趴着,小屁股拱起来,又试着往前爬。
林怀安蹲在床边看着他,不帮他。婴儿爬了好几次都没爬动,急得哼哼,小脸涨红。最后他放弃了,趴在那里,侧过脸看林怀安,嘴一瘪,眼泪就出来了。
“你自己要爬的,爬不动还哭?”林怀安把他抱起来,“以后长大了,路要自己走。哥哥不能抱你一辈子。”
婴儿听不懂,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小手攥着他的衣领。
夏天,婴儿长牙了。
下牙床冒出两颗白点,摸上去硬硬的。婴儿总是流口水,下巴红红的,好像很痒。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咬,咬不到就哭。
林怀安找了一块干净的木头,用刀削成小棍子,磨光了给婴儿咬。婴儿抓着木棍,塞进嘴里,咬得津津有味,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你这个样子,真像小狗崽。”林怀安用布擦掉他的口水。
婴儿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林怀安好笑地看着:“是问我是谁吗?我是林怀安”
婴儿好似听懂了,突然“啊啊”两声。
不像是有意义的词,只是随口发出的声音。但林怀安的手还是停住了。他盯着婴儿的嘴,婴儿又“啊啊”两声,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白点。
林怀安的眼眶热了。他把婴儿抱起来,贴在胸口。
“再叫一声。”他说,声音有些哑。
婴儿不叫了,只是用手抓他的脸。
秋天,婴儿生了一场大病。
突然就发烧了,小脸烧得通红,呼吸急促,眼睛半睁半闭。林怀安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像火炉。
他的手开始抖。
他跑出西三所,跑到太医院后门,从一堆药渣中,找到几片柴胡和甘草。
回到西三所,他用破瓦罐熬药。火光映着他的脸,汗水顺着下巴滴进火里。药熬好了,他含一口,嘴对嘴喂给婴儿。婴儿不肯喝,头扭来扭去,药汁从嘴角流出来。
“喝下去。”林怀安的声音在发抖,“你不喝会死的。”
婴儿好像听懂了,不再挣扎,一口一口咽下去。喝完药,婴儿就睡着了,呼吸还是很急,脸还是很烫。
林怀安把自己的中衣脱下来,浸湿了搭在婴儿额头上。他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合眼。不断换湿布,不断摸婴儿的额头。
天快亮的时候,婴儿的烧退了。
林怀安把婴儿抱进怀里,脸埋进他的小肚子上。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
冬天又来了的时候,婴儿会站了。
他抓着床沿,小腿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站了几秒就摔倒了。然后又爬起来,又摔倒。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林怀安走过去,伸出手。婴儿抓住他的手指,借力站起来,仰着脸看他,嘴角挂着口水,笑得得意。
“你会走了,我就带你出去看看。”林怀安弯下腰,与他平视,“外面有花,有树,有鸟。你还没见过呢。”
婴儿当然听不懂,只是看着他笑。
那年冬天,林怀安攒够了一百文钱。他买了一块棉布,回来给婴儿做了一件小棉袄。针脚歪歪扭扭,袖子一长一短,但是很暖和。
婴儿穿上棉袄,两只手臂被包得圆滚滚的,举不起来,急得哼哼。
“过几天就软了。”林怀安好笑地看着他,把他抱起来,“新衣裳都是这样的。”
婴儿不信,挣扎着要把棉袄扯下来。林怀安按住他的手,“不许脱。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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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瘪嘴,唇珠一鼓一鼓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脱了会生病的。”林怀安说,“你忘了上次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