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好像真的记得,不挣扎了,只是委屈地哼哼。
春天再来的时候,婴儿会叫“安安”了。
不是“啊啊”,是清清楚楚的“安安”。林怀安正在给他喂饭,婴儿突然张嘴,喊了一声。
林怀安的手停住了。
“你叫什么?”他问。
婴儿看着他,又喊了一声:“安安。”
林怀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没有擦,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再叫一声。”他说。
“安安。”
林怀安把婴儿抱进怀里,很紧。婴儿被勒得哼了一声,但没有挣扎,只是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背。
他想起王德海的话,想起钦天监的判词,想起陛下那随手一指的“烨”字。
然后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幅字——“秉善”。
父亲至死都在坚守的良善,却守来满门抄斩。
“殿下,”林怀安对着熟睡的婴儿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安安教你一件事:在这宫里,善良……是活不下去的。”
婴儿在梦中咂了咂嘴。
“所以安安不守了。”林怀安的眼神在月光下渐渐冷硬,像淬了冰的刀,“安安要争,要抢,要把该是你的、该是林家的,一样一样……拿回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空。
第一步,是让这个孩子活下去。
第二步,是让他走出冷宫。
第三步……
林怀安没再想下去。他吹熄蜡烛,抱着婴儿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怀里均匀的呼吸声,像在听这深宫里唯一活着的证明。
夜还长。路还远。
但有了怀里这个小小的重量,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能走下去了。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走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走到……这个孩子,能堂堂正正站在光下的那一天。
林怀安闭上眼,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5章线索
天启十六年,四月初一。
林怀安抱着简单的行囊,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向那座红墙金瓦的巍峨建筑——司礼监。
四年前,他还是个在西三所照顾弃皇子的无名小太监。四年后,他因一手好字,得王德海引荐到司礼监,摇身一变成了司礼监文书房的典簿。
这跨越,不可谓不大。
文书房坐落在司礼监西跨院,是座独立的三进院落。前院是抄录、整理文书的场所,中院是存放档案的库房,后院则是几位管事太监的值房。
林怀安到任那日,细雨如丝。
文书房的掌事太监姓刘,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见到林怀安,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林典簿,李公公交代了,让你在文书房做事。你是新人,先从前院的文牍整理做起。记住,司礼监不比别处,一句话、一个字,都可能要人命。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把眼睛闭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把嘴缝上。明白吗?”
“奴才明白。”林怀安垂首。
“明白就好。”刘太监点点头,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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