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心头剧震,手一抖,果盘边缘磕在门框上,发出“哐”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来。
孙嬷嬷对上了林怀安的眼睛。就在转瞬之间,那双眼中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湖面般的平静,以及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寒光,刺得她脊椎发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直起身,可那只骨节分明、冷玉般的手,依旧停留在梁烨乌黑的发顶,占有性地、一下下轻抚着。
“嬷嬷,东西放下吧。”林怀安的声音无波无澜,却让孙嬷嬷如坠冰窟。
她几乎是踉跄着放下果盘,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方才那一瞥,林怀安看梁烨的眼神……绝非奴才对主子的恭敬,那里面翻滚的,是溺水者攀住浮木的绝望依赖,是守护者圈禁珍宝的偏执掌控,更是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不容任何外人窥伺分毫的绝对归属感。
她想起那日耳房中,林怀安用那张清冷出尘、不怒自威的脸,平静说出柳梅名字时的语气,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本公倒是听说,嬷嬷在宫外有位亲人,体弱多病,需人照料。嬷嬷每月奔波,孝心可嘉,只是这宫禁森严,频繁出入,恐惹人闲话。”
孙嬷嬷面色如常,微微欠身:“劳公公挂念。不过是老奴一个远房外甥女,自小体弱,老奴照看一二,本分而已。”她的声音稳得住,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怀安看了她一眼。
“南城济世堂的当归、老参,价钱着实不菲。”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柳梅姑娘的病,看来甚是缠人。”
孙嬷嬷垂着眼,嘴角甚至微微动了一下,像要牵出一个笑:“公公心细。那孩子命苦,老奴能帮一分是一分。”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天色。
林怀安放下茶盏,盏底碰着桌面,一声轻响。
“本公只是好奇。”他的声音不高,“一个远房外甥女,值得嬷嬷冒这么大的风险——私携宫物出宫变卖,按宫规,该当何罪?”
孙嬷嬷的睫毛颤了一下,但很快稳住。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仍然平静:“老奴不明白公公在说什么。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规规矩矩,从不敢——”
“那件翡翠镯子。”林怀安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像在提一件旧衣裳,“赵贵妃早年赏的,成色普通。上月梁殿下玩耍时碰落在地,滚到了柜下。嬷嬷拾起来,收好了,后来却说寻不见了。”
孙嬷嬷的呼吸停了一瞬。
林怀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茶盏里浮沉的叶片上:“那镯子后来出现在南城济世堂的账上,兑成了现银。掌柜的账本里,一个名叫柳梅的妇人,每月取走价值不菲的药材。”
安静。
孙嬷嬷站在那儿,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却慢慢泛了白。
“一个远房外甥女。”林怀安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终于抬起眼,看向她,“嬷嬷,你无儿无女,在宫里孑然一身。哪里来的外甥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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