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的脸,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砖石。
“林……林公公。”
“起来。”林怀安的声音不高,却让福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福安颤巍巍地站起来,垂着头不敢抬。
“殿下今日在文华殿,发生了什么事?”
福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出声,眼眶泛红,眼底有未干的泪痕。
“我问你,殿下今日在文华殿,发生了什么事。”林怀安又重复了一遍。
福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蛛丝:“五……五皇子殿下,带了几个伴读,在文华殿的偏殿……把殿下堵住了。”
“堵住了。然后呢?”
“五皇子说,说殿下生而克母,说殿下不该活下来。殿下争辩了几句,五皇子就让人按住殿下,用……用文华殿的戒尺,打了殿下。”
林怀安的手指在福安下巴上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打了几下。”
“五……五下。”
“打在哪儿。”
“腰上。还有……还有胳膊上。殿下护着头,五皇子就专门打腰侧,说那里看不出来。”
林怀安将手收回袖中。袖子里,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指甲刺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只有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殿下哭了吗?”
“殿下在文华殿没有哭。回来以后……回来以后把灯全灭了,不让奴才们进去。奴才隔着门听见殿下在哭,可殿下不让进,奴才……无能,没有保护好殿下”
林怀安看着他。十三岁的孩子,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这样的年纪,拦得住五皇子的伴读吗?拦不住。可他还是守在门外,隔着门听殿下哭,一夜没敢合眼。
“你先退下,好好休息。”林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沉稳,“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福安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不敢再耽搁,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林怀安看着他跌跌撞撞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推开了梁烨寝殿的门。
寝殿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林怀安推门进去,摸黑绕过屏风,凭着记忆走到床边。极远处漏进来的一点天光让他隐约看见床上蜷着一个人影。
梁烨和衣而卧,被子只拉到胸口,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呼吸放得极轻,像一只受伤后躲在洞里的幼兽。六岁的孩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皮肤白净,上唇那颗小小的唇珠微微肿起,嘴唇没有合拢,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浓翘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林怀安伸出手指,极轻地拨开梁烨额前散落的碎发。
梁烨还是醒了。他睡得太浅,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林怀安的手尚未收回,那双乌黑的眼睛已经睁开,蒙着一层未散的雾气,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惊惶。
“安安……”
“醒了?”林怀安的指尖停在梁烨耳廓上,顺着那处软骨的弧度缓缓描了一圈,“睡得如何?”
梁烨咽了咽嗓子,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那颗唇珠随着说话轻轻颤动:“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