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等着殿下,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先回去说话吧。如今朝中正是要紧的时候,殿下该收敛些才是。”
梁烁的手顿在半空中。他看了苏晏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悦。苏晏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腰却弯得更深了。梁烁收回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收敛?”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味道,“本殿下还不够收敛?”
苏晏没有接话,只是躬着身子,眼里掩饰不住的失望。
梁烁冷哼一声,转身走回了殿内。苏晏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怀安一眼。那目光里有歉疚,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亭内,赵皇贵妃今日穿着一件石榴红凤纹宫装,满头珠翠,坐在凤座上。她面前摆着冰镇的荔枝,玉盘晶莹,果肉在碎冰间泛着湿润的光泽。
“母妃,您不知道,如今朝中那些大臣,见了我都跟见了储君似的。”梁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昨日户部侍郎还拐弯抹角地跟我说,说太子之位空悬已久,国本不稳,该早做打算。”
赵皇贵妃捻起一枚荔枝,送入口中,慢慢嚼了,咽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你父皇如今正宠着那个小崽子,你若是行差踏错,反倒给了他话柄。”
“母妃说的是六弟?”梁烁嗤了一声,那声音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他算什么东西?从小在冷宫长大,连父皇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如今去淮州赈了个灾,被父皇夸几句,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呢。”
赵皇贵妃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警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你父皇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臣子功高震主、皇子望重夺嫡。你如今风头太盛,该收敛的时候要收敛。”
梁烁端起茶盏,将剩下的凉茶一口饮尽,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母妃就是太小心了。父皇就算偏心,也不能越过我去。我是长子,我身后有赵家,有满朝文武。他梁烨有什么?一个太监,一个死人,还有”他看了赵皇贵妃一眼,嘴角勾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他连个能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亭外廊下那道靛蓝色的身影。
就在这时,林怀安捧着新沏的茶走进亭来。他走到几前,躬身行礼,正要放下手中的茶盘,却在直起身时,袖口不经意间带到了小几边缘那只青瓷碗。那碗冰镇荔枝本就搁在几角,被他袖口一带,顿时失去平衡,滑落下来,哐当一声砸在亭内的青石地面上,碎成几瓣。冰凉的糖水和碎冰溅了一地,几枚荔枝骨碌碌滚出去,滚到了赵皇贵妃的脚边。
亭内瞬间死寂。
林怀安立马跪了下来,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惶恐道:“奴才该死。奴才笨手笨脚,打碎了娘娘的碗盏。求娘娘责罚。”
赵皇贵妃低头看着地上那摊狼藉,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怀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放肆!林怀安,你好大的胆子!你十条贱命也赔不上这碗荔枝。”
“奴才不敢。”林怀安的声音闷在地上,“奴才一时疏忽,求娘娘宽恕。”
“宽恕?”赵皇贵妃轻笑一声,“本宫倒是想宽恕你,可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来人,让他跪着。就在这碎碗上跪着。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起来。”
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林怀安的肩膀,将他压向地面。林怀安没有挣扎,任由他们将他的膝盖按在那些锋利的碎瓷片上。瓷片刺破衣料,扎进皮肉,鲜血迅速洇了出来,在靛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