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驻扎,不得靠近宴席半步。整个亭台楼阁之间,除了往来穿梭的宫人与内侍,再无一个佩戴兵器之人。
清风徐来,帷幔轻扬,一切看上去都那么祥和、安宁,仿佛连天上的月亮都比往日圆润了几分。
梁璋坐在主位上,李怀瑾坐在他身侧。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宫装,发间簪了一支赤金凤头步摇。她的容貌艳丽,眉眼间有几分先皇后的影子。梁璋看着她的侧脸,恍惚了好几次,握着她手的力道也紧了几分。
就在宴席开始前不久,御前一个端茶的内侍告了假。唯恐殿前失仪,内侍主管高德茂匆忙间扫了一眼候补名单,目光落在林怀安的名字上。他想起陛下近日对林怀安青眼有加,便将这个临时差事派了下去。
林怀安换上一身簇新的内侍服,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面木簪,再无半点装饰。他垂手站在御座侧后方,目光低垂,姿态恭谨,像一截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影子。然而他站在那里,却莫名让人无法忽视,像一尊低眉垂目的神明,既不悲悯也不欢喜,只是静静地俯瞰着眼前这场人间闹剧。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宫女们穿梭其间,为各位娘娘斟酒布菜。乐师们弹奏着欢快的乐曲,舞姬们翩翩起舞,彩袖翻飞,仿佛一群花间的蝴蝶。
赵皇贵妃端起酒杯,目光落在主位上的李贵妃身上。那女子正依偎在梁璋怀中,巧笑嫣然,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她时不时地凑到梁璋耳边说些什么,引得梁璋哈哈大笑。赵皇贵妃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微微福了福身:“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行离席。”
梁璋抬眼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几分关切:“皇贵妃身体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就在这时,李怀瑾突然轻呼一声,伸手捂住了肚子:“陛下,臣妾的肚子疼。”
梁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立刻转身扶住李怀瑾,声音中满是焦急:“怎么了?哪里疼?快,传太医!”
李怀瑾靠在梁璋怀中,眉头微蹙,脸色微微发白。“陛下,臣妾没事。只要陛下在身边,臣妾便觉得好多了。”
梁璋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哄着,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赵皇贵妃直起身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又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头。梁璋始终没有看她。她终于转过身,一步步走出了澄瑞亭。
亭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太液池的水汽和荷花的残香。她沿着池畔的石径往前走,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裙裾纹丝不乱。身后的丝竹声渐渐远了,笑语声也淡了,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夜风揉碎,变成一些不成调的碎片。那些碎片落在她耳中,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耳膜上,扎在太阳穴上,扎在心口上。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血痕。她的嘴角却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瘆人。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德茂喘着气赶过来,躬身行礼:“娘娘,陛下请娘娘即刻回去。陛下说了,祈福宴是为皇子祈福,讲究圆满,一个人也不能少。”
赵皇贵妃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涌到喉咙的恶气硬生生压住,不上不下,噎得胸口发闷。该死贱人,故意恶心她。
“知道了。本宫散完心,就回去。”
高德茂行礼后,转身离开。
他回到澄瑞亭时,看见梁璋正搂着李怀瑾,低声说着什么。李怀瑾靠在他肩上,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可那嘴角的笑意却甜得发腻。
“好了,别闹了。”梁璋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宠溺,“朕已经让人将皇贵妃喊回来了,这回开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