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抬起头,看着高德茂,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等到什么的狂喜。“你说什么?”
“李婕妤有孕。”高德茂的声音更低了,“太医说,脉象稳健,胎儿安好。”
“好。”梁璋手不自觉拍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好,好。”
听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高德茂低着头,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梁璋在殿内走了两圈,脚步轻快。他今年五十有三,近十年来后宫再也没有传出过喜讯。朝臣们私下议论,说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国本不稳。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扎了十年。
如今,李婕妤怀上了。这不仅是他的孩子,更是他还能生、还没有老去的证明。
“传旨。”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仪,“李婕妤晋为妃位,赐住永寿宫主殿。一应用度比照贵妃。太医院选派专人值守,每日三遍诊脉。御膳房另开小厨房,专供永寿宫膳食。永寿宫内外加派侍卫,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高德茂伏在地上,一一记下。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要去永寿宫看看?”
“摆驾永寿宫。”梁璋转过身,那张被朝政和后宫磨得苍老的脸,此刻竟像枯木逢春,透出几分神采,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
高德茂连忙起身,快步走出去传旨。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赵皇贵妃正在修剪一盆兰花。她手中的剪刀顿住了,刀刃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盆兰花。兰花是她亲手养的,养了三年,今年才第一次开花。花瓣洁白如雪,幽香阵阵,此刻却刺眼得像丧服。
她手中的金剪刀咔嚓一声,将那花枝拦腰剪断。“这花看着晦气。”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让内务府搬走,换几盆鲜艳的来。本宫这钟粹宫,死气沉沉了这么多年,也该添些颜色了。”
跪在地上的宫女低着头,不敢出声。
赵皇贵妃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动作优雅从容。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李妹妹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本宫身为皇贵妃,自然要替陛下高兴。去,把那支南海珊瑚如意送去。就说本宫身子不适,不便亲自前往,改日再去探望。”
但她转过身去的那一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
内殿中,赵皇贵妃独自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美丽的脸。二十年,她在这深宫中步步为营,从一个小小的才人爬到皇贵妃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美貌,更是手腕和心计。她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梁烁的储君之位。
“碧桃。”她轻声唤道。
贴身婢女碧桃连忙上前:“娘娘。”
“去,传太医院张太医。就说本宫头疼,让他来请脉。”
“是,娘娘。”
碧桃退下后,赵皇贵妃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一群宫女正匆匆走过,手中捧着各色锦缎和珠宝,那是梁璋下令赏赐给李婕妤的。
赵皇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李怀瑾,”她对着窗外的空气轻声说,那声音低得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带着一丝甜腻的、令人汗毛倒竖的笑意,像一把裹了蜜的钝刀,正缓缓锯开一根骨头,“你以为怀了龙种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张太医来得很快。他跪在赵皇贵妃面前,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赵皇贵妃没有看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声音淡淡的:“张太医,你之前跟本宫说过,陛下不会再有了。”
张太医伏在地上,额头的汗珠顺着鼻梁滴落下来,砸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