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淌,滑过微张的嘴唇,一滴一滴落在他的心口。
梁烨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渐渐聚拢。
他看见那张脸上的泪痕,看见锁骨上自己留下的牙印,看见那具身体上青紫的指痕。“安安,不哭。”
门外,云苓拔下头上的银簪,对准自己的喉咙。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渗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淌。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却用尽全力喊出来,像是要把肺腑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不要进来!里面有疫病!”
脚步声停了一瞬。
火把的光在门外晃动,人影幢幢,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云苓没有停,一道又一道,鲜血涌出来,皮肉翻卷。她把血抹在脸上、衣裳上,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拉开门,跌跌撞撞冲了出去。
她扑倒在李贵妃脚下,浑身是血,脸色青紫,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娘娘……偏殿有人出了痘疮,奴婢已经染上了……求娘娘快走……求娘娘救救奴婢……”
她说着,猛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在火把的光下触目惊心。
身后的嫔妃们尖叫着后退,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拽住了身旁同伴的衣袖,有人已经开始往后挪动脚步。李贵妃脸色铁青,抬脚要踹开她,鞋尖已经抵上了云苓的肩膀。
云苓一把抱住她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嘶哑而凄厉:“痘疮会传染!娘娘若是进去,满宫的人都会染上!娘娘千金之体,不能冒险啊!”
她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传到了后面跟来的太监宫女耳中。人群骚动起来,像一锅沸腾的水,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已经转身跑了。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比真正的疫病传播得更快。
“快!快去请太医!”人群中有人喊道。
李贵妃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她的脸从颧骨到耳根涨成紫红色,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粗重。她看着云苓浑身是血地堵在门口,看着那些嫔妃和宫女尖叫着后退,看着自己的计划被这个贱婢搅得七零八落。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胸腔里的火气烧得她浑身发烫。
“来人。”她的声音尖锐,却带着一股砭骨的寒意,“把这个贱婢给本宫拉开。”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云苓的胳膊,粗暴地将她从门上扯开。云苓拼命挣扎,指甲抠进太监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双脚在地上乱蹬,鞋尖踢在门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却还在喊:“娘娘!里面有疫病!真的有疫病!娘娘不能进去——”
李贵妃没有看她。她抬脚,踩过门槛上那滩殷红的血迹,绣花鞋底碾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她走进偏殿,目光如刀,一寸一寸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殿内灯火昏黄,窗棂半开,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梁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衣襟整洁,神色从容,手中端着一杯凉茶,正慢慢地啜饮。他看到李贵妃带着人闯进来,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和她身后那群乌压压的人,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贵妃娘娘这是何意?”
李贵妃的目光像篦子一样,把整间偏殿篦了一遍。床榻、衣柜、窗后、屏风背后。没有。什么都没有。她不信邪,又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扇,探头往外看。
窗外是偏殿与宫墙之间的一条狭长夹道,宽不过三尺,杂草丛生,墙根处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月光照在夹道上,将每一寸地面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人,连个脚印都没有。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泥土和潮湿的气息,扑在她脸上。
她的手指在窗沿上攥紧了,指节发白。她缓缓收回目光,关上窗,转过身来。梁烨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娘娘可找到了?”
', '')('她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温婉得体的笑意:“打扰殿下歇息了,是本宫唐突了。既然殿下无恙,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