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安推开司礼监的门时,整条胳膊还在抖。烛火晃了一下,照出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眉骨高窄,眼窝微微陷下去,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的亮。
高德茂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表面镇静自若,但此刻他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茶盏里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怎么了?”
"裴衍之被杀了。"林怀安的声音很低,唇色近乎苍白,唇峰上凝着一层疾奔后沁出的细汗,"梁珵动手了。这宫要乱了。"
高德茂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茶汤溅出来落在案面上,洇开一片深色。他慢慢放下茶盏,指节在案沿上收紧,收得泛白。
林怀安跨前一步,双手撑住案面,袖口滑落下去,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公公,裴衍之都保不住。下一个会是谁?您还要坐视不管吗?"
高德茂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茶盏,长叹一声:"怀安啊,你以为咱家不想管?可如今各宫戒备森严,侍卫巡逻不断,咱家这把老骨头,能管得了什么?"
"奴才带着人拼杀进去,送公公出宫。"
高德茂摇了摇头,手掌在案面上拍了一下,声音沉闷:"现在各宫都封了,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你告诉我怎么出?"
"奴才知道一条路。只不过要委屈公公。"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高德茂盯着他,"你说。"
林怀安压低声音,烛火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极分明的轮廓,颧骨高,下颌窄,鼻梁挺直地纵贯下来:"冷宫西北角的围墙下,有一个废弃的狗洞。”林怀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贴着高德茂的耳朵在说,“洞口被杂草遮蔽,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洞外是一片废弃的菜地,通往宫外的民巷。"
这是梁烨小时候无意发现,告诉了林怀安。之前林怀安,就是通过这个狗洞与沈文清交流。
高德茂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撑着案沿急促地喘了两口,又慢慢坐回去:"从司礼监到冷宫,要过三道门两条甬道。咱们都出不了这道门,怎么到冷宫去?"
林怀安直起身,烛火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跳动,将那张脸映得半明半暗、惑人心神,他循循善诱道:"一切交给奴才。只求公公出去之后,辅佐秦王,诛杀祸乱,以正朝纲。"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小太监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汗顺着下巴淌:"来、来不及了——肖全的人往这边来了,快——"
高德茂伸手攥住林怀安的手腕,指节收得发白:"你一定要活着。"
“奴才不会死的,他们还想用奴才这条命要挟秦王。”
高德茂不再犹豫。他松开林怀安的手,转过身,看着屋中那几名早已等候多时的太监。他们都是高德茂的心腹,在宫中伺候了十几年,个个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主。高德茂的目光在他们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沙哑:“你们全家身后事,咱家包了。家中父母亲人,咱家替你们养。”
那几名太监齐齐抱拳,没有多说一个字。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公公放心。咱们的命,是当年您从慎刑司捞出来的。今日还给您,值了。”
夜色沉沉,一辆装满垃圾的板车沿着甬道,吱吱呀呀地朝宫门的方向推去。烂菜叶、馊米饭、鱼骨鸡骨混杂在一起,在夜色中堆成一座小山,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息。那气味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时,连推车的几名小太监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板车行至宫门前,守门的侍卫长提着灯笼迎了上来。灯笼的光在板车上扫了一圈,照见那堆腐烂的厨余,他皱了皱眉,捂住鼻子:“干什么的?”
领头的小太监连忙赔着笑脸上前,躬着腰,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军爷,这是御膳房今日的残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