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林怀安,只觉得心惊肉跳。他一把攥住林怀安的肩膀,将他按坐在身旁,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他碗里:"快吃。"
狗皇帝,装什么好心?
林怀安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讥诮,声音恭顺:"这都是奴才应该的。"
"闭嘴,吃。"梁烨眼睛一瞪,竟有几分委屈的凶悍。
林怀安不敢再说话,埋头苦吃。吃到一半,碗里又冒出一座小山。他想说吃不下,可看着梁烨乐此不疲地给他布菜,眼底盛着他看不懂的光。
他忍了忍,继续往嘴里塞。
好乖。今天都没有让抱、让哄,就把饭都吃完了。
梁烨看得心头发软,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却在半空停住,转而给他盛了一碗汤。
"陛下……"林怀安实在是吃不下了,抬起头,眼眶都憋红了。
"嗝——"
梁烨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伸手拿走他手中的碗:"好了好了,不吃了,再吃要撑坏了。"
他的笑声低沉悦耳,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林怀安看得一怔,随即别过脸,耳尖悄悄红了。
梁烨让林怀安消消食,强硬地把他塞在怀里,让他研墨。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
梁烨的手覆上他的小腹,轻轻揉了揉:"怎么样,还撑吗?"
林怀安的脸"腾"地红了,慌乱地岔开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梁烨批阅奏折的字迹上。皇家向来推崇赵孟頫的赵体,皇子们自幼便开始临摹。可梁烨的字却全然不同,骨力劲瘦,结构险峻紧凑,冷硬清瘦,自带一股清冷的风骨。
"陛下……也喜欢欧阳询先生的字?"
欧阳询?
梁烨笔尖一顿,逗他:"不喜欢。"
林怀安立刻噤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他不知道的是,喜欢欧体的是林怀安。
梁烨小时候就被规定练欧体,一笔一划都是林怀安手把手教出来的。
梁烨将奏折随手一扔,展开双臂。
林怀安立马上前,颤抖着手指为他解衣带,心里忐忑不安。只要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事,他胃里就一阵痉挛。
可梁烨只是躺倒在床上,看着一旁僵直站着的他,伸手一捞,将他卷进被子:"快睡吧。"
今天梁烨真是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
林怀安愣住了。
仇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口,吐着猩红的信子。
他睡不着,也不敢睡。
他看着梁烨闭上的眼睛,那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俊美得不像真人。
他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握紧了那支尖利的簪子。
机会来了。
他屏住呼吸,缓缓举起手。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簪尖上,寒光一闪。
就是这个昏庸的帝王,下令冤杀他的父亲,流放他的母亲和妹妹。
可他的手在发抖。
只要一下,只要一下就能为父报仇,就能结束这一切。可他的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千斤重。
他想起梁烨给他夹菜时眼底的笑意,想起他揉着自己小腹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好了好了,不吃了"时语气里的宠溺。
不,他是昏君,他是仇人,他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