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会想起自己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所以你只能恨一个婴儿。恨你自己的亲外孙。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不会反抗你的、不会指责你的、你可以随意发泄仇恨的对象。”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瘫软的老人,只要一想到他对梁烨的伤害,他就克制不住自己的恨意,“你恨了他二十年。你骂了他二十年。可你从来没有想过,梁烨,他做错了什么?”
沈文清没有回答。他低着头,双手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书房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过了很久,沈文清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夜间老了十岁,无力开口:“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怀安重新坐回椅子上,身姿挺拔气场压人,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与志在必得:“沈家离开A市。你答应我,永远不再见梁烨。”
沈文清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对他倒是上心。”他顿了一下,“如果我不答应呢?”
林怀安微微一笑,那笑意未及眼底,唇角的弧度里却渗出一丝令人脊背发凉的戾气:“你不答应,那我只好动手了。你也不想沈家,成为下一个薛家吧?”
沈文清心里一寒。他知道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可以答应离开。但是你不能动沈家一分一毫。”
林怀安低下头,给福安发了一条消息。
几秒钟后,福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沈文清面前。
沈文清低头看了一眼文件的标题——《自愿放弃亲属关系协议书》。
他拿起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怀安,嘴角带着自嘲的苍凉:“自愿放弃与梁烨的亲属关系?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懂一点法律的。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林怀安目光灼灼,眼底藏着极致病态的占有欲,:“废纸又怎么样?对他来说,它不是废纸就行。”
他声音越发兴奋,带着迫不及待地喜悦,“你本来就不喜欢他,不是吗?你从来就没有把他当过亲人。这份协议对你来说,不过是在一张纸上签个名而已。对你没有任何损失。对他而言,却是一份解脱。”
沈文清握着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翻开文件的最后一页,在签名栏里,飞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吗。”他放下钢笔,语气疲惫空洞,
林怀安拿起文件,仔细检查了签名,缓缓收入公文包,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心里抑制不住地狂喜。
从此梁烨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再也没有其他人,能将他夺走。
这份协议在法律上不过一张废纸,但那又如何?
只要梁烨认可就行。
他就是要斩断梁烨与这世界所有的牵连,要他只剩下自己可以依靠、可以信任、可以爱。他要梁烨的世界里,只有他。
他站起身,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警告:“梁烨从此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他只属于我一个人。如果下次还有人敢对我的孩子不客气,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沈硕正站在走廊尽头,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凑过来:“林总,慢走。”林怀安从他身侧经过,没有停下脚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里浮起讽刺,自己的女儿那么优秀,非要逼她嫁人;女儿死了,就从旁系过继一个儿子来继承家产,日日怀念死去的女儿,却把所有的恨意倾泻在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真是虚伪至极!不过没关系,从今以后,那个孩子再也不用承受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