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都浸着血汗和算计。
何曾有人,只因他一番天花乱坠的构想,便将如此巨资轻描淡写地推到他面前?
他喉头莫名有些发哽,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光滑微凉的银票边缘,才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手。
脸上刻意维持的纨绔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混杂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娘,这、这太多了......”他难得地有些结巴。
“多什么多?”柳思卿嗔怪地瞪他一眼,不由分说将整个匣子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苏御一个趔趄。
“我柳思卿的儿子要做正经事,这点钱算什么?”
“拿着,不够再跟娘说,娘的心肝......”
她抬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苏御刻意伪装的,还带着淡淡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
眼中水光潋滟,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娘看你这样,心里头...比吃了蜜还甜。”
滚烫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苏御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天知道,她等儿子懂事的这一天,等了多久?
无人知道,因为儿子的胡闹,她哭湿了多少个头枕,又熬过了多少个深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苏烈那洪钟般爽朗的笑声。
“老远就听见你们娘俩说笑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烈一身深紫锦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进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
他刚下朝,朝服都未及换下,浓眉大眼,气势迫人,目光扫过花厅,精准地落在柳思卿含泪的笑脸,和苏御怀里那个显眼的紫檀木匣子上。
“爹。”
苏御抱着沉甸甸的匣子,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求表扬”的纨绔得意劲儿,仿佛刚才那瞬间的触动只是错觉。
“儿子跟娘说,想开个新奇的‘火锅’馆子。”
“火锅?”苏烈浓眉一挑,显然对这个词也颇为陌生,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无脑吹捧。
他甚至都没问火锅是什么东西,蒲扇般的大手就重重拍在苏御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苏御拍得从绣墩上滑下去。
“好小子,总算开窍了。”
“像你爹我,当年在边关带兵,那也是说打就打,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开,尽管开,爹支持,缺什么跟你娘说,咱镇国公府的儿子,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最好的。”
他笑声震得花厅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往下落,看着苏御的眼神,充满了老父亲特有的、厚重的滤镜——
自家儿子,放个屁都是香的。
苏御抱着装满银票的紫檀木匣,感受着肩膀残留的拍击力道和柳思卿温柔的目光,听着苏烈豪气干云的笑声。
心底那最后一丝冷硬,也在这滚烫的、近乎失智的溺爱里,悄然融化。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用力点头:“嗯,爹,娘,你们就瞧好吧。”
————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
白日里喧嚣奢华的镇国公府,彻底沉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唯有巡夜护卫手中灯笼的微弱光晕,在曲折的回廊间无声游弋,如同几点幽浮的萤火。
苏御那间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卧房内,层层叠叠的绯红鲛绡帐垂落,将拔步床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暖香小世界。
帐内,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主人已陷入最深沉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