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被冷汗浸湿,那粗布贴着他的背脊,令他冷得牙齿打颤。
抬头间,却见一只手伸到自己面前,指尖上还沾着他脸上的血污,他愣在当场,就听那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无须多礼,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本府。”
那句话像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去想更多的事情,能够做的,只有伸出自己的手,死死抓紧了面前唯一的救赎。
***
他被带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想象过的高大宫殿之中。
直到洗尽身上的污垢,穿上滑腻布料制成的无比合身的衣服,再被带到一座清幽的小院里时,他才从引他前来的人口中得知,这里正是那统御整个修真界事务的太微府总部,而将他带回来的那一位,则是太微府首席殷独觉。
隔着院子里的几株花树,他怔怔地望着坐在窗下的人,对方似乎正在写着什么东西,只在窗边露出了一个安静的侧脸——这样的人,不久前却只用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拜服、甚至就是只存在于众人传闻中的高不可攀太微府首席吗?
正在愣神间,就见殷独觉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他尚来不及低头躲避,就听那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进来。”
他推开门,诚惶诚恐地走到对方近前,低着头局促地掐着手指,便听面前人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府的徒弟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眸之中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疑惑:“……?!!!”
殷独觉却无视了他的反应,只问他道:“有名字么?”
他摇摇头,一边悄悄觑着对方面色,一边小声道:“小的自小流落街头,不曾有过名字。”
“无妨,”殷独觉道,“你既成为了本府的徒弟,本府作为师父,理应承担取名之职责。”
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名帖递给他:“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做雁孤宁。”
他小心翼翼接过名帖翻开,只见上面写着几排小字,只是他却一个字也不认得,只觉得那些字迹劲瘦有力,给他的感觉正如面前的这个人。
他迟疑地重复着自己方才听到的音节:“殷……独……宁……?”他没见过这些字,只隐约觉得这个名字的读音和不久前从旁人口中听到的那个名字很相似。
就见殷独觉沉默片刻,看着他道:“拜师礼还未成,本府再问你一遍……做本府的徒弟,你可要反悔?”
反悔?他一惊——若他反悔,这个人是不是要立刻收回赐予他的一切?名字、身份、新衣、住所、食物……所有刚刚得到的东西,只要对方一句话,就能把他重新丢进那片泥泞之中。
他恐惧地浑身颤抖起来,连忙摇头似拨浪鼓:“不……不悔!”
接着他努力从脑海中搜刮出了曾听说书人讲过的那些拜师学艺的故事,便“扑通”一声跪在殷独觉面前,朝对方磕了几个响头,口中道:“徒儿……徒儿见过师父!”
“多……多谢师父为徒儿取名!”
慌乱间只听头顶响起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轻得仿佛是他的幻觉一般,紧接着殷独觉上前扶起了他:“徒儿请起。”
自那之后,雁孤宁便留在了太微府,开始作为殷独觉的徒弟修习。
他虽然入道较晚,但好在根骨天赋与悟性皆是上佳,殷独觉先派几位太微府执事教他最基本的读书识字、引气入体,他学得很快,于是也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与殷独觉并不相同,想到拜师那天他傻傻喊错了自己的名字,雁孤宁不觉有些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