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逆徒想做的,可比他们大胆多了。”
对方的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雁孤宁能听出其下压抑着的愤怒,足以掀起滔天巨浪将自己淹没,他的目光追随着殷独觉与他擦身而过向外走去的身影,焦急道:“师父!徒儿、徒儿……”
“不必再说了,”然而殷独觉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对方停在门口转回头来,看向他淡淡道,“本府给你三日时间来反省自己的错误,若你不知悔改,便休怪本府不顾念师徒之情。”
殷独觉说完便穿过骤降的暴雨,径直离开了。
“师父——师父!”雁孤宁顾不上捡起脚下的东西,连忙冲进雨里追上去几步,高声呼喊着,仿佛是挽留,然而殷独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雨幕中。
“师……”雁孤宁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话一出口却卡在了喉间——对啊,他的秘密已经暴露,那一地纸画像是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剥了个干净,那些隐秘的心思赤裸裸地摆在了殷独觉的面前,令他拼命维持的那层名为“师徒”的假象变得可笑又可悲。
完了,一切都完了——雁孤宁茫然地站在原地,一时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将心思藏得再好一些,这样便可以维持着虚假的平和自欺欺人地继续下去,但等他慢吞吞回到房间,将那些画纸一张张拾起时,他又开始怨恨起殷独觉的无情来。
反思错误?他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眷恋那一份人生中仅有的温柔,不过是想将那一点火光拥入怀中——殷独觉聪明绝顶,难道看不出来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情思么?
雁孤宁腾地站起身来——是的,他没有错!他不能轻易低头,他要向殷独觉证明,他对他的情意绝不会轻易更改或放弃,他要让师父看清他的真心!
雁孤宁头脑发热,双眼却亮得可怕,他重新冲进雨中,来到殷独觉所在的大殿前,谁知守在门口的执事却拦住了他,告诉他殷独觉不肯见他,除非他决定承认自己的错误。
不,他没有错!——雁孤宁心中升起一腔孤勇与决绝之意,他当即将牙一咬,心一横,“扑通”一声跪在殿前,誓要坚持到底。
暴雨如注,雷声大作,雁孤宁就这样跪在大雨中,任由他人上前如何规劝,都不肯起身。
太微府中的其他人不知真相,还以为他是做错了事被首席责罚,纷纷劝他向对方低头认错,雁孤宁却摇摇头,固执地拒绝道出缘由,只道师父若不肯出来见他,他便会长跪不起。
大雨连着几天都未曾停歇,雁孤宁与殷独觉像是展开了一场沉默的对峙,谁都不肯先认输。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面前紧闭的殿门终于被打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穿过雨帘,走到了雁孤宁的面前。
雁孤宁眼中慢慢升起光来,眼瞳映出对方劲瘦的腰身、一丝不苟的领口,然后是一张淡漠的脸——不过三日未见,他竟已经开始思念起这张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大雨还在下,雁孤宁凝望着对方的容颜,忍不住开口唤道:“师父……”
然而对方的话却瞬间浇灭了他刚刚生出的希冀,只听殷独觉冷声问道:“三日之期已至,你可认错?”
许是在雨里淋了好几日,听到这句话时,雁孤宁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紧接着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驱使着他梗着脖子开口反驳道:“不……徒儿没错!”
可是出乎他的预料,殷独觉并未对此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对方只是点点头,然后对他道:“既如此,那你走吧,从今往后,本府只当没有你这个徒弟。”说着便收回目光,擦过雁孤宁身边向前走去。
“!!!”那句话比惊雷还要震响,像是把雁孤宁从云端劈下了万丈寒渊,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一时间在再不得其他,转身膝行几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殷独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