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的才能开始崭露头角,已经能独自化解太微府内外的寻常刺探与恶意,于是殷独觉便开始把他带在身边,让他接触府中事务,并亲自教导他更多的识人处事、纵横谋略之道。
众人都知道这是一种表态,雁孤宁已经成为了殷独觉培养的继任者,他在府内外的地位逐渐稳固下来,甚至因为出色的表现获得了许多认可。
至于来自世家的敌意虽然不减反增,但殷独觉态度强硬,也为他挡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原本在伏案誊写文书的雁孤宁不禁抬起头来,看向窗外的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起——殷独觉是迄今为止的人生里对自己最好的人。
此刻,对方站在一棵树下,正在与落萧河商议着什么事,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冷淡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抿起的嘴唇,就连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是恰到好处,整齐梳起的发髻与黑红官袍并未显得沉闷,反而衬得他的气质愈发出众,一阵清风吹过,树上飞花簌簌而落,转眼间遮住了那人的侧脸……
雁孤宁恍然惊醒,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手中的笔尖停在纸上,而原本应该写满文字的纸张上,赫然多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像——上面的人敛眸低眉,神情淡漠,正与窗外站着的太微府首席一模一样。
雁孤宁脑中一片空白,连忙手忙脚乱地要去藏起那张纸,仓惶间抬起笔来,却见一滴墨水自笔尖落下,“啪嗒”一声砸在纸上,浓黑的墨水瞬间自纯白的宣纸上洇开——
一瞬惊醒梦中人。
***
那天雁孤宁收拾好被自己弄乱的纸张后,重新誊写了文书,及时完成了殷独觉交给他的任务,可直到回到住所,他仍旧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他从怀里拿出偷偷藏起的那幅画,小心展了开来,顿时白日里那静谧的身影也仿佛浮现在眼前,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纸上的轮廓,无意识地低喃着:“师父……”
——妄念一旦滋生,便只会永无止境地蔓延下去。
就像坠入严寒之人无法不贪恋那一缕火光,在海上迷失之人会眷恋那一处供自己栖息的小岛,即使是生来就在徘徊的孤雁,也会本能地向往能够落脚的巢穴。
雁孤宁无法控制自己不把目光投向那个人,他开始更加关心殷独觉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会为殷独觉今日与自己多说几句话而欣喜,会为对方因为公务繁忙离开平都而失落,会因殷独觉落在自己头顶的手而紧张,会为对方越来越频繁皱起的眉头而忧心。
雁孤宁觉得自己就像是处在冰火两重天的境地里。
殷独觉在众人眼里向来是冷漠无情又心狠手辣的样子,可他能感觉到,殷独觉在他面前时,会表现出几分放松,甚至于是纵容。
偶尔雁孤宁大着胆子说几句俏皮话,对方竟然没有发怒,反而会应和几句,然后点点他的额头,轻叱他一声“成何体统”——那一刻,雁孤宁几乎是惶恐的,紧接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窃喜,因着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是殷独觉唯一的徒弟,是唯一一个可以看到对方这样一面的人。
可他又感觉到苦恼与无奈——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期待、在渴望、在胆战心惊呢?他几乎开始怨恨起对方来了,恨殷独觉的无情,恨对方那淡漠的眼神,恨自己一腔汹涌的情意无处着落,恨那一触即分的指尖,恨那转瞬即逝的温柔。
能不能再靠近、再靠近一点点呢?他想了解更多,想探寻更多,想知道那些冷漠背后的秘密,想确认那片刻的温柔不是错觉,想从那颗冷如坚冰的心里,找到哪怕一点属于自己的名字。
可是想要开口试探的时候,他却又胆怯了、退缩了,他的人生迄今为止,还从未这么害怕过什么——即使是小时候流落街头、数次徘徊在生死之间时,或是第一次面对殷独觉的时候,他都不曾这么害怕过。
那感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