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嘴里叼着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蚂蚱,歪着头看着他们。
"走了,笨狗。"蒋承骁说。
大黑吐掉蚂蚱,摇着尾巴跟上来。
回到老宅已经是下午了。
许知行立刻开始配染料。矿石粉末称好重量,加入栀子和黄土的混合液中。他亲自守着灶台,温度计插在锅里,眼睛一刻不离。
"八十度。"许知行报温度。
"稳住。"蒋承骁蹲在灶前控制柴火,只放最细的干柴,一根一根往里添。
"八十三。"
"减火。"蒋承骁抽出一根柴。
"八十五,稳了。"
许知行用竹夹把白色的玉米皮丝一根一根放进锅里。丝浮在金色的液面上,慢慢下沉,颜色一点点浸透进纤维。
两个小时后。
许知行捞出第一根丝,举到灯下看。
赤金色。带着微微的红意,像夕阳落在金属上的光泽。
和之前那批一模一样。
"成了。"许知行说。
蒋承骁站起来,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游标卡尺,量了量丝的宽度。
"二点九九毫米。"蒋承骁说,"合格。"
许知行看了他一眼。
蒋承骁把卡尺揣回口袋,嘴角翘着。
两百根流苏丝,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会被编进嫁衣的领口,垂落下来,在灯光下泛着赤金色的光芒。
三天后就是巴黎大展。
这件嫁衣会代表东方的手艺,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但此刻,在这个山沟沟里的破院子里,两个人蹲在灶台前,一个控火,一个看温度,旁边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土狗,鸡笼里的公鸡缩着脖子打盹。
月亮升起来了。
风吹过院子,带着玉米皮的清香和柴火的烟味。
蒋承骁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
"许知行。"
"嗯。"
"考核通过了吗?"
许知行看着锅里的金色液面,没回头。
"再说吧。"
蒋承骁咧嘴笑了。
这次的再说吧,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他听得出来。
……
展会前一天晚上。
许知行把最后一根赤金色的流苏丝编进领口,用镊子夹住末端,坠上一颗打磨好的琉璃珠。
珠子落定,铜丝微微颤动,流苏在灯光下晃了两下。
“好了。”许知行放下镊子。
蒋承骁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游标卡尺,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四十分钟,一步都没敢动。
工作室里的三盏强光灯全开着,把嫁衣照得通透。
许知行绕着模特走了一圈,手指从裙摆一直摸到领口,检查每一处接缝和每一根丝线。
“量一下。”许知行说。
蒋承骁走上前,把卡尺卡在流苏丝上。
“二点九九。”他报数,声音很轻。
又量了腰封处琉璃瓦碎片的镶嵌间距。
“一点二厘米,均匀。”
再量领口铜丝骨架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