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下的人类情绪似乎总是会变得无比脆弱,程琴也不例外。忽然的惊醒令她彻底的失去了睡意,于是索性坐起身,靠在了床头的软包上,思绪也随着刚才的梦越飘越远,回忆起了从前。
尽管孤儿院内的日子机械又难熬,但也不是全然相同。如果让程琴来分个段的话,大概能有三个时间节点。
第一个节点,就是他们刚刚经历了家里的事情,被人送进孤儿院之后。一夜之间哥哥的性情大变,她的身边只剩下了亲戚同情的眼光和议论嫌弃的声音······一夜之间,她便从备受宠爱的小女儿,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拖油瓶。
那时的她不懂这些,也不明白原本疼爱她的哥哥为什么忽然之间对她冷若冰霜。她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了,才会惹哥哥生气疏远。于是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程琴让自己一直都活在了幸福的幼年时光中。她刻意地忽略生活的种种变化,妄图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和程物,以获得一点曾经的家的影子。
第二个节点,便是在他们来到孤儿院一年之后。程物在某一天忽然生了一场大病,足足烧了三天才堪堪退烧。
当时院里的大人都已经打算放弃他们,孤儿院的孩子实在是太多,而每年孤儿院所收入的资金远不足以支撑院内的正常开销,更不用提单独拿出一笔钱给一个普通的孩子治病。院里的大人们秉承着“大病治不好,小病不用治”的心态,敷衍地宽慰了每天都来找他们闹的程琴好几天。结果就在大人们已经因为程琴的纠缠而感到厌烦的时候,程物居然奇迹般地自己退了烧醒了过来。
而在那次之后,程琴明显地感觉到,哥哥又变了。
进了孤儿院之后,程物便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但是程琴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的更多的还是惶然与悲伤——尽管程物隐藏的很好,但是程琴还是能够隐约捕捉到一些两人共有的情绪。
但是这次醒来后,程琴却惊讶地发现,程物的眼神中已经不再有原本的惶然,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加深刻的情绪,既像是对于未来的某些茫然,又像是某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直到那一次······程琴心想,她发现了程物的秘密,却又不止是她。
那时在她被徐旺推搡,险些一头撞死在石阶上不久后的一天。
她像原本一样,跟在程物的身后和他一起打扫卫生——院里会要求所有的孩子们定期进行值日,为院里的大人减轻一些负担的同时,也不至于让他们日后离开福利院独立生活的时候不能自理。
这天院里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是给大路上的砖缝里除草,程琴和程物两个人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钝钝的小刀,慢慢悠悠地用刀尖将扎根地里的杂草连根拔除。
程琴一边“哥哥哥哥”地扮着孩童状,一声声喊着程物,一边看起来很是费力地将一些边角处的杂草拔除。
她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想着那天程物和徐旺说的那句话,想要和程物问个究竟又怕对方发现什么。
最后纠结半天,程琴咬咬牙,还是状若天真地问出了口:
“哥哥,‘烂尾楼’是什么地方呀?”
话音未落,程物的手一抖,便被钝刀子刮破了掌心。
“哥哥!”
程琴吓了一跳,连忙丢了刀子扑到程物的身上:“你流血了!!”
她这一扑,三分夸张七分真情。而这三分的夸张,也只是为了让那七分的真情流露更自然。
刚刚那句话问出来,程琴原本就没有指望程物能回答。但是看到对方此刻的反应这么大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也隐隐感到了一丝的不安。
程物对于自己手上的伤口毫不在意似的,原本因为割草而沾染着泥污的刀尖将表面的土渣尽数留在了程物的手心,从黑红的伤口外慢慢地渗出血来。
程琴看着这一幕在心里暗自着急
', '')(',生怕程物会因为这个伤口又出现什么感染发烧昏迷之类的事情。
她这时的年纪尚幼,对于病痛伤灾的概念还停留在简单的生死之间。而程物上次的昏迷也给她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丝的心理阴影,在程琴那时尚且幼小的心灵里,已经把这个哥哥孩子气地归类于“动不动就会生病,需要人保护”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