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最重的那个纸箱“咚”一声扔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把那些购物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椅子上,这才直起腰,喘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而轻描淡写的炫耀:“什么买的,都是我男朋友送的。”
“又送?”何子洲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凑近看了看地上那些箱子和袋子,眼睛里是真切的羡慕,“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这得花不少钱吧?”
“还行吧。”郑杰摆摆手,一副“这都不算什么”的样子,但眼里的得意劲儿更浓了,“他家里条件好,不在乎这点。再说了,给我花钱,他乐意。”
他说着,蹲下身开始拆那个最大的纸箱。
胶带撕开的声音刺啦刺啦的,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林知遇的笔尖又停了一下,但他没回头,只是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继续画他那幅没画完的树。
纸箱打开,里面不再是画具。
这次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颜料管,高级进口品牌,一支支像士兵列队。
旁边是成套的画笔,貂毛的,合成纤维的,按型号排列。
还有全新的调色板,实木的,边缘打磨得光滑。
一本厚重的精装素描本,纸张厚实,纹理细腻。
甚至还有一套专业的喷笔设备,装在定制的泡沫内衬箱子里,一看就价值不菲。
全是绘画专业的学生梦寐以求,但绝大多数人只能看看价格标签的东西。
林知遇的笔彻底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素描本上移开,很轻地朝郑杰那边扫了一眼。
只一眼,就看清了箱子里那些东西。
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迅速收回了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画上。
嘴唇抿得更紧了。
何子洲“哇”了一声,蹲到郑杰旁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颜料管看了看标签,又赶紧放下,像是怕弄坏了:“这牌子我听说过,死贵死贵的……郑杰,你男朋友连这个都懂啊?”
“他不懂。”郑杰随口说,手里又拆开一个鞋盒,拿出里面一双限量版的球鞋,左右端详,脸上是满意的神色,“他就知道挑贵的买。我跟他说我舍友是学画画的,他就说那送套好的画具呗,用得上。”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甚至没看林知遇一眼。
但“舍友是学画画的”这几个字,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慕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林知遇。
林知遇背对着他们,肩膀的线条依旧绷着,握着铅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没听见。
郑杰试了试新鞋,在地上踩了踩,又脱下来,拿起手机对着鞋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
然后他开始拆其他袋子,里面是衣服,裤子,配饰,无一例外都是名牌。
他每拿出一件,何子洲就在旁边小声惊叹一句,说些“这个颜色好看”、“这个版型挺帅”之类的恭维话。
郑杰显然很受用,一边试穿,一边用那种略带矜持的语调说着“还行吧”、“一般般”。
林知遇重新开始画画。
笔尖落在纸上,线条却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那幅夜景原本该是静谧的,此刻树枝却被他画得像是要挣脱纸张,带着一股躁郁的力道。
他画的是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别的东西,昏暗巷子里伸出的手,血污模糊的脸,粗重的喘息,还有更久远、更昏暗的记忆里,那些笼罩下来的庞大阴影,恶毒的咒骂,沉闷的击打声。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
他试图抓住眼前的线条,抓住这棵现实中,安静的树
', '')(',但那些黑暗的、黏稠的东西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越收越紧。
铅笔划过纸面,发出尖利的“嘶”声。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