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优秀,所以活该承受那些觊觎和伤害?因为他优秀,所以活该被季远用恩情捆绑一辈子?
现在,又因为他优秀,所以活该被让出这个虚无缥缈的机会,然后背负上另一份也许永远还不清的债?
去他妈的优秀!
一股压抑了太久、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怒火,夹杂着巨大的委屈和悲愤,猛地冲上了头顶。
“季远!”林知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尖锐和失控,“从小到大,你什么都是跟着我!你什么都是和我绑定在一起!你难道没有自己的生活吗?!你难道不想有自己的生活吗?!啊?!”
他向前逼近一步,眼眶因为激动而迅速泛红,死死盯着季远骤然变得惨白的脸。
“你以为把机会让给我,就是伟大了?就是偿还了?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季远,我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种被绑在一起、像连体婴一样、谁也别想好过的日子!”
季远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林知遇你什么意思?!”季远的声音也尖利起来,带着被刺伤的疯狂反扑,“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不好吗?!我们一起挣,总比你一个人挣要好很多!你就是早就打了主意,趁着这次机会要抛弃我!抛下我!对不对?!”
“我……”
林知遇想说什么,想说“我没有”,想说“我只是受够了”,可看着季远那双瞬间被偏执和恐慌彻底占据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想吵了。
累了。
“我不想和你吵。”林知遇最后看了季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他转过身,不再看季远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那双迅速蓄满泪水的眼睛,迈开步子,朝着宿舍楼门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坚决。
季远站在原地,看着林知遇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胸膛剧烈起伏着,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他张着嘴,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压抑的、破碎的哽咽。
风更冷了。
……
推开211宿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何子洲大概又去打球了,李慕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郑杰的床位依旧空荡,桌上的灰尘似乎又厚了一层,那些曾经炫耀过的名牌包装袋凌乱地堆在角落,像一座无人认领的、小小的垃圾山。
没人来收,也没人来问。
这个人的存在和消失,都轻飘飘的,没在宿舍里留下多少真实的痕迹,除了林知遇额角那道疤。
林知遇走到自己桌前,放下书包,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拿出画板或课本。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对面郑杰空荡荡的床铺,脑子里一会儿是周教授凝重的脸,一会儿是季远含泪的眼,一会儿是那刺眼的五万,一会儿又是沈渡那句飘渺的“我看到的是真正的林知遇”……
乱。
太乱了。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额角新愈的伤疤传来隐隐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被推开,李慕陶走了进来。
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李慕陶脸上带着着兴奋和忐忑的亮光,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