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程明面上是息事宁人,罚酒三杯。
暗地里那一笔巡按司,才是真正削骨剜肉的刀。
可这刀落不落得下去,要看御案后那人肯不肯递。
皇帝的视线从那本册子上移开,不知落在何处。
他忽然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当年也曾有人向朕要过这样一道旨意。”
“他说,京城里的贵人太多,骨头太硬,不设一把刀,砍不动。”皇帝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朕没有准。”
他顿了顿。
“后来他便自己去做了。”
殿中落针可闻。
微生樾垂着眼,并不接话。
他只是来问策的。
他只是来请旨的。
他只是——
“老六。”皇帝忽然道。
“儿臣在。”
“你这章程——”皇帝将册子搁回案上,手指按在封皮上,迟迟没有翻开第二遍,“不错,朕留用了。”
父子二人对视。
皇帝先移开了目光。
他看向越九。
那道视线落在月白衣料上,落在银线暗绣的流云纹上。
皇帝看了很久。
久到越九几乎以为他要说些什么。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急促,但不慌乱。
掌事大监的声音隔着门扇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为难。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皇帝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越九垂着的眼睫终于抬了起来。
他看见微生樾的侧脸,眉目沉沉,并无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