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
走了快一个时辰,皇城的城墙从浅灰色的天幕下升起来。城门开了,御林军跪倒一地,没有一个人敢抬头。谢临渊骑着马穿过城门,穿过被雪覆盖的街道,穿过宫门,一路骑进乾清宫的甬道里。
他翻身下马,把晏辞从马背上抱下来。晏辞的脚垂在他臂弯外面,脚踝上的血已经把披风的衬里浸透了。谢临渊抱着他穿过乾清宫的廊道,穿过侧殿的门,穿过那些跪了一地的太监和宫人,走进寝殿。
寝殿还是走之前的样子。床帐还挂在原处,矮几上还搁着那碗没喝完的凉粥,粥面上凝了一层灰。月牙形的枕痕还在枕头上。他不在的这几个夜晚,这间屋子什么都没变——除了人不在了,别的都在。墙角的烛台灭了,火盆里的炭烧成了灰,空气里还飘着那丝几乎闻不到的白梅残香,冷的。
谢临渊把晏辞放在龙床上。
晏辞的后背挨到被褥的那一刻,被压碎的神识终于一点一点地往回聚。他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人——是帐篷顶上的锦缎。那道锦缎上绣着五爪金龙,龙眼睛是金线盘成的,在幽暗的殿光里微微发亮。他在这条龙底下躺了快一年。这条龙一直在看他——看他被锁、看他被剖、看他哭、看他从床上爬起来又摔回去。现在它还在看他。
谢临渊站在床边。他的眼睛是红的,脸是白的,披风上全是雪和血——他自己的血、陆峥的血、晏辞脚踝上的血,在玄黑色的布面上混成深褐色的渍。他看着床上的人,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吐出来的话跟大纲上写的几乎一字不差。
"既然你这么想逃,这辈子就给朕烂在皇宫里。"
他的声音没有愤怒。愤怒在这条路上已经被耗光了。剩下的全是偏执。是最深的不安全感熬出来的最后一道防线——我控住你,你就不会有事。我锁住你,你就不会死。我让你烂在这里——你就不会烂在别的地方。
这话不是威胁。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时候对浮木说的话。
晏辞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睁着,看着那道龙眼金线。龙的眼睛是凸出来的,用金线一圈一圈盘成的一个小球,在暗光里微微发亮,像一粒死去的眼睛里残存的泪。他躺在那条银链所能允许的五尺之内。他躺在那里,手里没有匕首,身上没有力气,心里没有念头。一个被碾碎了神识的人不会恨,也不会哭。他只是看着那道龙眼睛,在想一件事——他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三十岁。但他在想——三十岁到底还有几年?
第130章缩短的锁链
回到寝殿,谢临渊什么也没说。
他站在殿中央,身上还沾着驿站外面的风雪,衣摆上凝了一层白霜。殿内的地龙烧得极旺,可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雪还冷。他站了一会儿,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儿干什么。然后他转身扫了一眼那张龙床,目光落在床柱上那条旧银链上——链扣还张着,床单上留着陆峥撬锁时锉下来的铁屑,被人扫成了一小撮堆在床角。银链的长度原是五尺,够晏辞在床边五步之内走动、够他自己下床去净房、够他在窗口站一会儿透透气。但谢临渊看着那道床角,脑子里想的不是"五尺够不够",而是"他跑了"。
影一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出声。
晏辞被谢临渊放在床上,整个人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轻,不动,就那样漂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的不是人——是帐篷顶上那条金龙。从驿站到寝殿的一路上,他始终没有换过视线。
"换条链子。"谢临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三尺长。"
影一抬头:"陛下,三尺的话,晏公子连床都下不了——"
"朕说三尺。"
影一不敢再多话,领命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打铁的工匠被从内务府拽起来,在雪地里跪着接了图样。新链子打好送进来的时候,铁环上还带着淬火的余热,太监捧着托盘的
', '')('手被烫得直抖。
晏辞靠在床头,看着太监们进来。他们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拆开原来的长链,换上这条短的。链扣锁上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比上次更尖,因为新链的锁簧比旧链密,用的不是铜芯,是全钢的。以前那条旧链扣松了可以用锉刀撬,这条新的除非有钥匙,否则就是废掉一只脚也取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