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之后五指慢慢扣紧了扶手——紫檀木的扶手被他攥出了一道裂痕,手指嵌进木纹里,木屑从他的指甲缝里挤出来。他见过无数人死在他面前——战场上砍头的、朝堂上赐死的、刑场上斩监候的——他从来没有眨过眼。可现在他眨了一下眼。就一下。因为他算了一笔账——晏辞今年二十四。三十减二十四。六年。
"治。"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太医。每日来请脉,一日都不许断。若是治不好——"
他顿了一下。
"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两人。
谢临渊慢慢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晏辞。晏辞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放在身侧,指节上还残留着在驿站里握匕首时留下的勒痕。
谢临渊伸出手,想要替他理一理散乱的鬓发,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
殿内很安静。火盆里添了新炭,火苗子蹿了一下又缩回去。晏辞的呼吸很轻,轻得像在数——起,落,起,落——每一下间隔都拉得比别人长。六年的呼吸,大概就是这个长度。
过了很久,谢临渊开口了。
"晏辞。"他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你不会有事的。"
晏辞没有睁眼。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谢临渊坐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窗外有檐铃被风吹响了一下——叮的一声,然后就停了。
第二天开始,太医院的药一碗接一碗地送进来。人参养荣汤、阿胶红枣羹、灵芝炖乌鸡——每一碗都是按方子新熬的,送药的小太监必须当着影一的面把药倒在瓷碗里,影一用银针试过,再端进来。晏辞不喝,偏过头,嘴唇闭着。谢临渊就端过碗,一勺一勺地舀到嘴边。不张嘴,他就把勺子停在唇边等着。药凉了,就让人重新熬——一碗药能熬四遍,从早送到晚。等到晏辞实在熬不住了,微微张开嘴,他才把勺子送进去。
日复一日。
晏辞的脚上依旧锁着那条三尺长的银链。他活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天晴的时候,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床尾,但照不到他脸上。偶尔谢景辰被乳母抱进来看他,那孩子一岁多,还不太会走路,扶着床边摇摇晃晃地站着,一只手拽着晏辞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父君"。晏辞不看他。孩子的小手在他胳膊上摸来摸去,摸到了他手腕上一块还没褪完的旧淤痕,用小指头在上面按了一下。"父君痛痛?"
晏辞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去了。
谢临渊就蹲在旁边,捏着谢景辰的小手,教他喊。一遍一遍地教。晏辞依旧不回应。
但太医的药,他开始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