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茫茫,他只能握紧手里现有的,一步一步,走下去。
至于真相……或许,真的只能等“天亮”了。
七月初七,钟粹宫设宴。
宴至中途,一个宫女不小心打翻了汤碗,热汤泼了梁烨一身。孩子只是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哭喊,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林怀安。
林怀安慌忙上前,所幸衣衫厚,未烫伤,只是污了衣裳。
赵贵妃皱眉,斥了宫女几句,让孙嬷嬷带梁烨去后殿更衣。
后殿厢房里,孙嬷嬷拿出备好的新衣给梁烨换上。那是一件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绣着精致的竹叶纹,质地柔软,尺寸也合身。
“这衣裳倒是赶巧,像是特意为殿下备下的。”林怀安随口道。
孙嬷嬷正在整理换下的脏衣,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笑道:“娘娘心细,早几日就吩咐尚衣局给殿下裁了几身新衣,正好用上。”
林怀安没再多问,帮着梁烨穿好衣裳。系腰带时,他手指无意间碰到内衬一处,触感有些异样——似乎比别处稍厚,且硬。
他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快速系好腰带。
回到宴席,一切如常。
夜深人静,梁烨睡熟后,林怀安就着昏暗的烛火,小心地拆开了那件宝蓝色小锦袍的内衬。
在左胸内侧,缝着一小块质地奇特的白绢。绢上无字,只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和线条,像某种地图,又像某种暗记。
而在白绢边缘,用极细的墨线,勾勒着一个模糊的标记。
林怀安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沈文清
他握着这块白绢,心里控制不住地狂喜,等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窗外的更鼓声远远传来,敲了三下。
夜还长。
第10章回信
林怀安在烛火下将那块白绢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心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母亲和妹妹,可安好?
流放之地如此辛苦,定是过得不好。他一定要好好照顾母亲和妹妹。
他这几年手里也有银子,给母亲在京城买个宅子。现在父亲也平反了,妹妹可以找个好人家。
几日后,他借着去内务府领取份例的机会,设法将一封没有署名的短笺,夹在给宫外一家不起眼文玩店的例行采买单里。那是沈文清早年与他约定的、最不引人注目的联络方式之一,只用来传递最紧要、且无需回复的信息。短笺上只有四个字:“衣已收到。”
他盼星星盼月亮等了足足半个月。在几乎要认定这联络早已失效时,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在钟粹宫后门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低声道:“有人让交给林公公的,说是您老家捎来的土仪。”
油纸包里是几块寻常的桂花糕。林怀安回到自己那间狭窄的值房,关上门,一点点掰开糕体。在第三块的中心,藏着一卷极细的薄纸。
纸上字迹极小,确是沈文清的手笔。
“汝母与妹…余尽力寻访,三年前于北疆流徙途中,得闻噩耗,汝母病殁,妹于混乱中失散,至今无踪。痛彻心扉,然无力回天。万望保重自身,切切。”
“汝母病殁……妹于混乱中失散,至今无踪。”
信纸从指间滑落,飘到地上。林怀安没动。
他晃了一下。呼吸停了一瞬,随即变得粗重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破风箱。眼前猛地一黑,视野里炸开大片灰白的点,耳朵里灌满尖锐的鸣叫。
娘。
她一辈子救人行善,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