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流放那年,才两岁。话都说不全,只会张开手,软软地喊“哥哥,抱”。
指尖碰到桌面,想扶,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带倒了桌上的茶杯。杯
', '')('子摔在砖地上,碎了。声音很刺耳,但他听不见。
膝盖一软,骨头像被抽走了。他直挺挺跪坐下去,后背撞上墙,闷疼。但这点疼不算什么。胸腔里像有只冰冷的手在拧,五脏六腑搅在一起,拧出血来。胃猛地缩紧,一股酸水冲上喉咙,他弯下腰干呕,只吐出一点发苦的水,呛得眼泪直流,糊了视线。
为什么?
他认了。认了父亲的死,认了这残缺的身子。
他认了。扔了十年寒窗,在这宫里当个下贱的阉奴,认了。
他连仇都可以不报。真的。只要——
只要他娘还活着。
只要他妹妹还活着。
他下巴开始抖,脖子上的筋一根根暴起来,突突地跳。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响。手心全是冷汗,手指自己抽动,蜷起来,又猛地张开,指甲狠狠抠进砖缝的灰里。
他妹妹……那时该多怕。一个人,守着娘凉透的身子,在腊月的荒路上。她怎么活?
对不起。
是哥没用。
是哥……没护住你们。
心脏在腔子里撞,又重又乱,撞得肋骨生疼。喘气越来越难,每次吸气都像吞碎玻璃。他开始抖,从手指尖开始,传到胳膊,肩膀,脊背,最后全身都在抖,控制不住地细密地抖。牙齿磕碰的声音越来越响。
一股滚烫的东西,猛地从心口炸开,窜遍全身。烧干了那点生理性的眼泪,烧得他眼睛赤红,几乎滴出血来。
呵——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哑到极处的怪响,像野兽喉咙被割开前的嘶气。下唇传来锐痛和腥甜——不知什么时候咬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牙。他伸出舌尖,舔了舔那片湿漉漉的咸腥。眼睛里的混乱和疯狂,慢慢沉下去,凝成一片干涸的、近乎狰狞的恨。
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一句话,忠心的人就死了,家就散了。
冯保。一个没根的阉狗。摆弄风云,递刀杀人。
还有藏在后头的定国公府。
他会把这些人都挖出来,全部都
杀了!!
“安安,你怎么了?”
梁烨扔下手中的功课,飞奔而来。他抱着林怀安的脑袋往上抬,力气大得不正常,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劲。林怀安的脖子完全没了支撑。肌肉松着,筋也松了,像一根被人抽掉了骨头的皮管子,软塌塌地顺着那双手往上仰。
“松嘴。安安。出血了。”
林怀安牙关一松,咬在唇肉上的牙齿滑开了。梁烨立刻掰开他的嘴,手指伸进来,指腹直接碰到下唇内侧那片被咬烂的软肉。
湿的,黏的,温热的血沾了梁烨一手指。
梁烨的指尖缩了一下,只缩了一下,又探得更深,有些粗暴地拨开那两排还嵌在皮肉里的牙齿,把那片被咬得发白、浸在自己血里的唇肉解救出来。
“我在这,安安。”
梁烨的声音贴着他的脸,热气喷在他颧骨上。小孩的呼吸比他热得多,像一小团刚烧旺的火。一股干净温热的气息灌进林怀安口鼻。
他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这是他养大的孩子。是他的
“宝宝”
林怀安猛地、用尽全力地把眼前这具小小的、温热的身躯狠狠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骨节都绷得发白,几乎要把梁烨揉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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