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起伏终于压不住了,像一座火山在沉睡的躯壳下翻滚。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指甲再次刺入方才已经破了皮的掌心。
片刻后,他伸出手,慢慢落在梁烨的发顶。动作极轻极缓。
“你是皇子,”林怀安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不再是冷硬的命令,而是一种被压到极低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心疼,“有朝廷的俸禄和宗牒上的名字。没有人有资格说你该不该活。五皇子说了也不算。”
“可他说得对,”梁烨的声音发颤,“母妃确实是生我的时候……”
“那是太医无能,不是你之过。”林怀安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你母妃走的时候,你连哭都不会哭。一个婴儿能克谁。这世上只有庸医杀人,没有婴儿克母。”
梁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泪珠顺着圆润的脸颊滚落,滑过唇角,沾在那颗唇珠上,亮晶晶的,像露水打湿了珍珠。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林怀安语气因为心疼他而压抑不住的怒火。林怀安揉他伤处的手虽然温柔,拇指却一直压在他的颈侧,那是颈动脉搏动的位置。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地传递到林怀安的指腹。
“安安,我错了。”梁烨的声音含混在泪水里,如同小时候每一次被林怀安问出过错那样,本能地认错,本能地求饶。他的两颗小虎牙沾着泪光,说话时若隐若现,整个人又可怜又委屈,“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你当然会什么都告诉我。”林怀安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梁烨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梁烨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自己流泪的倒影。林怀安的眼睛太亮了,瞳仁深不见底,将梁烨的模样完整地吞噬进去,“因为从今天开始,你没有任何事能瞒住我。”
他直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替梁烨擦眼泪。动作很轻很仔细,从眼角擦到颧骨,避开那片淤青,再擦到下颌。擦到嘴唇时,帕子的边角轻轻蹭过那颗唇珠,梁烨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
帕子叠好,被他收回袖中。
“这条帕子沾了殿下的泪,我带走了。”林怀安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谈论天气,“以后殿下每一次哭,我都要知道缘由。若我不知道,殿下便会因‘无故垂泪’被罚禁足三日。这是新规矩,从今日起施行。”
梁烨怔怔地看着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睫毛太浓太翘,挂着泪珠的样子像清晨的蛛网沾满了露水。
“安安,你说什么?”
“我说,殿下所有的情绪和经历,无论悲喜,都要经过我。”林怀安站起身,垂眼看着他。晨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把梁烨整个人笼罩其中,“你是我养大的。你的脾气习惯,你的喜恶偏好,你睡觉侧向哪边,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到梁烨耳边。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丝绒上,每个字却沉甸甸地砸进骨头里。
“所以殿下不需要有自己的秘密,那东西对你毫无益处。你把所有秘密都交给我,我来告诉你该说什么,见什么人,哪些痛要忍住,哪些痛可以喊出来。你只需做一件事,老老实实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梁烨浑身发冷。林怀安的话里只有温柔,语气像小时候哄他吃药、替他掖被角时一模一样。但正是这种温柔让他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因为林怀安不是在商量,不是在建议,他在宣布一条新的、不可更改的律法。
梁烨知道自己最终会服从。他害怕,可他更离不开林怀安。从他记事起,林怀安就是他的天和地,给予他生命的母亲和父亲。林怀安若缺席,他连怎么活着都不知道。
“好。”梁烨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的两颗小虎牙咬住下唇,那颗唇珠被挤得变了形,“安安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怀安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刚才不
', '')('同,眉眼舒展开,唇角微微上扬,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温热的泉水。他眉尾上扬的弧度在这一刻变得柔和,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他重新坐下,把梁烨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手掌覆上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抚着。
“乖。殿下一直都是最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