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全靠身后一个面如死灰的老太监勉强搀扶着。
周崇的目光在梁荣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抬起,看向高阶上凤袍摇曳、混合着狂喜、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周皇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在空旷的广场上撞出回声:
“百官——听令!”
他身后,如林的刀枪齐刷刷举起,寒光凛冽,瞬间将丹陛下百余名穿着各色官袍、惊慌失措的大臣围在了中间。冰冷的兵锋距离最近的官员,不过数尺。
“妖妃赵氏祸乱宫闱,大皇子梁烁逼迫嫡母,挟持君父,罪不容诛!”周崇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噤若寒蝉的众臣,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本公奉皇后娘娘之命,清君侧,正朝纲,拨乱反正!今拥立中宫嫡出、仁孝聪慧之五皇子为新君!百官即刻站队——”
他猛地抬手,指向丹陛两侧空旷处。
“愿从新君,共扶社稷者,站到左边!”
“冥顽不灵,甘为逆党者,站到右边!”
“刀——枪——无——眼,诸——位——自——择!”
最后四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带着森然的杀意吼出。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士兵齐刷刷向前跨出一步,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声闷雷,刀锋在残破的日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芒,冲天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肝胆俱寒。
大臣们面无人色,有的双腿打颤,有的冷汗瞬间湿透中衣,有的死死攥着笏板,指节捏得发白。无数目光在左右之间疯狂、绝望地逡巡。左边,是簇新的、触手可及的“从龙之功”,或许能换得一线生机乃至富贵;右边,是冰冷的、即刻加身的刀锋,是身首异处、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祸。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却漫长得像一纪。
第一个人动了。是刚刚与陈恪扭打的户部侍郎李诚。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头也不敢抬地冲到了左边,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发抖。然后是第二个,礼部的一个郎中。第三个,工部的一个员外郎……像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又像堤坝溃决后的流水,越来越多的人离开原先的位置,低着头,步履或匆匆或沉重,沉默地、屈辱地、恐惧地汇入左边的行列。有人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羞愧,有人只有麻木的求生欲,还有人眼底藏着隐秘的、扭曲的兴奋。
左边很快站了黑压压一片,竟占了在场官员的大半。右边的人数急速减少,变得稀稀拉拉,空旷得刺眼。只剩下七八个人,还留在原地,如同惊涛骇浪中几块孤零零的礁石,沉默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混杂着惊惧、怜悯、嘲讽乃至杀意的目光。为首者,正是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张明远。
周崇看着左边那一片“识时务”的臣子,又瞥了一眼右边那寥寥数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冷酷的笑意。大局,似乎已定。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如同裂帛、带着全部生命力量发出的怒吼,猛地从右边炸响:
“周崇——!你这乱臣贼子!!!”
第16章自刎
就在此时,一声苍老却如同裂帛的怒吼,猛地从右边炸响。
“周崇,你这乱臣贼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张明远已年逾古稀,白发稀疏,朝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背也微微佝偻。可此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副苍老的脊梁。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里面燃着熊熊怒火,直直射向丹陛之下的周崇。他伸出枯树枝般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