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饰的厌恶和警惕,但很快便收敛了,迎上前去,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陛下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臣妾好准备准备。”
“见过父皇、李婕妤。”梁烁也躬身行礼。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越过赵皇贵妃,落在亭中那个跪在碎瓷片上的身影上。林怀安跪在一地狼藉之中,膝盖下的碎瓷片已经染上了斑驳的血迹,靛蓝色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的额头贴着地面,姿态恭谨而卑微。他的手背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血迹斑斑。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赵皇贵妃连忙道:“回陛下的话,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下人,毛手毛脚打碎了臣妾的碗盏,臣妾正在教训他呢。陛下不必为这等小事费心。”
“小事?”皇帝的目光仍然落在林怀安身上,没有移开,“让他跪在碎瓷片上,也是小事?”
赵皇贵妃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自然,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陛下有所不知,这奴才仗着自己是栖梧殿的人,近来愈发目中无人了。如今六皇子不在宫里,没人管束他,他便越发无法无天。臣妾若不好好管教,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再说了,不过是个阉人,跪一跪碎瓷片,又死不了人,陛下何必为他动气?”
皇帝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从林怀安身上移开,落在赵皇贵妃脸上,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朕怎么不知,栖梧殿的人,已经轮到你来管教了?”
赵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帝打断:“六皇子是朕的儿子,他身边的人,自有朕来安排。如今六皇子在淮州为国效力,九死一生,他的奴才在宫里被人罚跪碎瓷片。这事传出去,你让朕的脸往哪儿搁?让六皇子怎么想?”
这话说得极重。赵皇贵妃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臣妾绝无此意!臣妾只是一时气急了才……”
“一时气急了?”皇帝低头看着她,目光冰冷,“朕看你不是一时气急了,你是积怨已久。朕近日夸了六皇子几句,你心里不痛快,便拿他身边的人出气。赵氏,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赵皇贵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目光越过皇帝的衣摆,落在李婕妤脸上。贱婢!定是这个女人搞的鬼。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冒牌货竟然敢登堂入室!
就在这时,李婕妤忽然轻轻“呀”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她捂着嘴,看着林怀安的方向,眼中满是惊惶:“陛下,您看,好多血呀。”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林怀安的左臂上,不知何时被一块锋利的碎瓷片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石板上汇聚成一滩红色。那伤口大约是在他跪下的时候便有碎片刺入了手臂,只是他一直咬着牙没有出声,众人也没有注意到。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快步走到林怀安面前,蹲下身,沉声道:“抬起头来。”
林怀安缓缓抬起头。那张脸终于完全暴露在日光下,眉骨英挺,鼻梁高直,下颌线条利落如刻。他的脸色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变得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黑亮。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惶恐和不安,像一个犯了错、不敢面对主人的奴仆。他低声道:“奴才没事。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的。求陛下不要为奴才动气,都是奴才不好,打碎了娘娘的碗盏,娘娘罚奴才是应该的。”
他说着,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失血过多,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他下意识地用右手撑住地面,左臂的伤口却被牵动,鲜血流得更急了。他的袖口被血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手臂上那道旧疤痕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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