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做声,就连表情都没有怎么太变。只是默不作声地皱了一下眉,接着就把跌在他身上的程琴扶到了一旁,从地上爬了起来。
直到被程物松开,程琴都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程物——从她进了孤儿院以来的短暂记忆中,这是程物第一次和她有了一些近乎于带着亲情的互动。
她忘记了此时此刻的处境,怔愣着看着程物的方向动都不敢动一样。
自从父母死后,哥哥这个词语在她的眼中就逐渐变得陌生起来——程物不再爱笑,不再和她亲近,甚至他们被分到一起干活时,程物对着她的态度也如同陌生人一样冷淡,甚至对她带着惶然的亲近也视若无睹。
但是在这一刻,程琴似乎又透过眼前这个神色有些冷峻的少年身上看到了曾经哥哥温暖的影子。
而此时的程物却没有闲心去关注她的想法,他面上波澜不惊,但是脑中已经是翻江倒海。
一些夹杂着血腥和恶意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翻涌着,在这些记忆里,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有已经成为过去的,还有一些尚未发生的事。
而此时的程物就连这些也不太能顾得上了,他强忍着头部剧烈的疼痛,满眼里都是斜后方的一个低矮的石头台阶——如果刚才他没有接住程琴的话,那么程琴的脑袋撞到的就不会是自己的肩膀,而是那级足以让人撞得头破血流的石头了。
也许是被这种不安的情绪左右,又或者是在一瞬间被怒意冲昏了头脑。程物将呆愣着的程琴护在身后,漆黑的眼瞳不带一丝温度地盯上了徐旺。
后者也被自己险些酿成的后果吓了一跳,到底只是几个不太成熟的半大孩子,见情况不妙便准备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离开。
“徐旺。”
他正准备转身就走,却忽然被程物叫住。
身形单薄的少年正冷冷地盯着他,视线中不带有一丝温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少年人能够露出的眼神。程物的浑身都狼狈极了,衣服上被蹭破了一个满是灰尘和血迹的大洞,裤脚上还沾着被脏水溅湿后的泥点,但是一双黑沉的眼睛却如同无底洞寒潭一般,令人无端的感到不适。
程物的拳头在由于不合身而有些过长的衣袖中握紧,盯着徐旺的双眼一字一顿:
“你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去什么烂尾楼里溜达,小心被倒霉事缠上身。”
说着,程物又冲着他笑了一下:“不过这种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
程琴又梦到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一夜之间家中发生的变故,还有程物那副冷漠又恹恹的样子······简直就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逃离的噩梦。
她撑着上半身,强迫自己从柔软的酒店大床上坐起身。
偏欧式的布景十分雅致,床头柜上的台灯已经不知开了多久,在墙壁上投射出淡淡的昏黄光晕,看的人心头一片宁静。
与孤儿院中漆黑的看不见尽头的长夜不同,此时整个房间内都笼罩着淡淡的光,温暖的被子也早已和孤儿院冷硬的被褥不同。
程琴缓了口气,这才将自己的情绪完全从刚刚的梦中抽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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